科比逝世的这三个月,我们如何通过社交媒体悼念他( 三 )



事实上 , 从整个社交媒体创造的哀悼氛围来看 , 各种将科比误当成其他篮球运动员、足球明星乃至歌手演员的乌龙哀悼话术 , 的确消解了缅怀本身的意义 , 让严肃的事情变得滑稽 。
科比逝世的这三个月,我们如何通过社交媒体悼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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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媒介哲学家马歇尔·麦克卢汉的名言“媒介即讯息”所道 , 媒介对社会施加的影响并不在于其承载的内容 , 媒介的技术属性可以塑造一种全新的信息环境和人们的感知方式 。

作为麦克卢汉的忠实拥趸 , 学者Gershon在一次教学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 在回答“什么样的分手是差劲的?”这一问题时 , 许多人提及如果用Facebook提分手会让人觉得非常的冒犯 。 Gershon据此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出了“媒介意识形态”(Media Ideology)的概念 , 不同的媒介的技术特性往往会为同一个内容的表达赋予不同的意义和效果 。

Samantha Kemp-Jackson就认为 , 如前文所述的那些社交媒体的技术特点让它显得更像是一个让我们放松和娱乐的场域 , 比较适合培育比如自拍和美颜这类文化 , 而与严肃的死亡话题格格不入 , 在社交媒体上悼念死者总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妥 。

除了对死者的不敬 , “云悼念”遭受的另一重质疑则指向悼念者自己 , 许多人认为这种悼念死者的方式不仅不能够有效地缓解人们心中的悲痛 , 反倒可能增加某种额外的焦虑 。

情感社会学认为 , 人类情感并不只是一种生理或者心理机制 , 而是有着相当大的社会建构的成分 , 情感被各类文化实践所界定 。 同时 , 情感也并不只包括其内在于心的一面 , 也存在于对外的社会互动之中 , 这种情感的呈现受到社会规范的约束 , “展示出来的情感”与“被感受到的情感”应该获得同样的关注 。

因此 , 作为当代人最常进行“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的空间 , 社交媒体中的哀悼情感具有了某种复杂的表演性 。
在过往 , 我们通过社会学习 , 很熟悉参加一场葬礼时应该如何根据自己的身份得体地表达自己的悲痛 。 而在社交媒体里 , 人们表达的哀伤被放置到陌生人围观的放大镜下 , 这使得人们对于“什么是新的哀悼规范”感到无所适从 。

巴纳德学院的Sian Beilock博士作为一个长期研究焦虑情绪的学者 , 从一次身边的邻居离世的事件中发现一个广泛存在于人群中的问题 。 每一个在线上对这位邻居表达悲伤的人 , 在悲伤之下都藏有一种深深的焦虑 , 他们焦虑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悲伤 , 也焦虑于不知道“别人会怎样感知我的悲伤” , 甚至有的年轻人会觉得因为自己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悲伤而感到愧疚 。

其实 , 苏珊·桑塔格早已在《关于他人的痛苦》一书中阐述过这种现代人面对他人苦难时的独特心理感受 。 现代传媒制造的不断增殖的“苦难”图像 , 使得人们对于苦难反倒产生麻木 , 加之种种结构因素的制约 , 现代人并不容易将同情转化为行动 , 使得同情迅速枯竭 , 并转化为沉闷和犬儒 。 看似距离我们很远的受难者通过传媒与我们发生了亲近的关联 , 但我们从心理上反倒不容易感到真正的切近 , 并常常从道德的冷漠与麻木不仁中感受到某种无力的愤懑和沮丧 。 对他人的痛苦感到痛苦 , 有时确实也会反映为“感到自己无法感同身受”的痛苦 。

《英国每日电讯》作者Alex Proud也认为 , 每一个人因名人的逝去而受到的心灵震动程度确实是不同的 。 然而在社交媒体上 , 这样的人之常情却被转化为了Beilock研究中发现的这些焦虑 。 这种焦虑不仅是哀悼者的杞人忧天 , 现实生活中 , 确实有非常多的人因为自己“没有表达某种被需要”的哀伤而在社交媒体上受到攻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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