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韵@蒋韵:我的写作,是坚持坚守,也是命运 | 访谈( 七 )


采访人员: 有时我想知识是不是反过来带来遮蔽?像拓女子这样少有知识 , 却爱得一往情深的人物 , 可谓一生悲惨 , 但也算活得坦荡 。 反倒是素心、安娜这样的女性 , 总像是怀揣着秘密 , 生活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这就涉及到你小说里的一个关键词:隐秘 。 以我的阅读感觉 , 某种不可言说的隐秘或隐疾 , 是你很多小说的触发点或爆发点 。 你小说里的人物往往有某个小小的隐秘的因结出罪恶的果 。 《你好 , 安娜》就不用说了 , 还有《朗霞的西街》里 , 吴锦梅因为怕自己的恋爱秘密被揭穿 , 选择说出邻家更大的秘密 , 致使疼爱她的马兰花一家生离死别 。 《水岸云庐》陈雀替因为对母亲的怨恨 , 有意无意不去挽回她的死亡 。 《晚祷》里袁有桃也是因为某种心结 , 没有回应秦安康的呼救 。
蒋韵:接上面的话题 。 我说过了 , 那是一把双刃剑 。 你多了一些什么的时候 , 可能同时就会少一些什么 。 所以不是知识女性的拓女子才能够死得轰轰烈烈 , 活得坦坦荡荡 。 而安娜、素心们也不能 。 关于这个话题 , 我在八十年代的小说中 , 就有所涉及 。 对当时的文学主流而言 , 它遥距千里 , 声若游丝 , 几乎没人注意过它 。 我那时被一个问题所困扰 , 就是 , 我觉得我身上缺一种汹涌的、生机勃勃的、粗粝的原始生命力 。 我活在黄土高原上的省份 , 那里有黄钟大吕高亢到嘶哑的梆子 , 有恓惶到凄厉的民歌小调 , 小说的正统是“山药蛋派” , 相比之下 , 我有时会为我的纤细柔弱感到抱歉 。 感到自己是“多余的人” , 感到自己从来没有全身心投入到生活中的能力而只是永远在在“准备生活” 。 我觉得这是“知识女性”的隐疾 , 通病 。 所以 , 那个时期 , 我写了《枣树院》《苏青》《盆地》等一些小说 , 这些小说里 , 有我对自己的批判和反思 , 更有怀疑、困惑和深深的矛盾 。 它是无解的 。 也因此 , 这种怀疑和自省 , 后来 , 在我的创作中 , 一直能找到它的轨迹 。 我把它称为——我的隐疾 。 但同时 , 它可能又是使我的小说变得丰富的原因 。
蒋韵@蒋韵:我的写作,是坚持坚守,也是命运 | 访谈
本文插图

《水岸云庐》封面书影 , 北岳文艺出版社
采访人员: 相比对缺少知识的反思 , 对知识本身的反思更难能可贵 。
蒋韵:我本人对那些自以为拥有知识优势、自觉或不自觉流露出的傲慢人格是非常警惕和反感的 。 我第一篇被《小说选刊》转载的作品《无标题乐音》 , 描述的就是这样的题材 , 那是在上世纪81、82年左右 , 它还曾被改变过单本的电视剧在央视一套的黄金时段播出过 。 在长篇《隐秘盛开》中 , 我对我的男主人公所属于的那个生活“圈子”有这样的评价——“这种知识优势使他们成为蔑视小市民的精神贵族 。 ”如果再深入探讨下去 , 我想 , 福柯就应该出场了 。 权力——知识——话语的关系是太复杂的理论 , 我并不明白 , 但 , 它对我有警示的作用 。
新媒体编辑:傅小平
配图:出版社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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