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菌』“细菌”“病毒”概念的传播与中国现代卫生防疫观念的兴起( 六 )


认识到病毒较其他各种病原菌的危害性、传染性更强 , 国人不得不更加重视相关传染病的防治工作 , 像消毒剂、酒精、紫外光照等各种消杀手段 , 都被迅速运用到现代“病毒”预防上来 , 不过当时的科学家已发现病毒的抵抗力往往要强得多 , 传染性保持也会更持久 。而通过佩戴口罩抵御病菌、病毒入侵 , 也从20世纪二三十年代少数知识精英的提倡 , 转化为40年代更多市民的自觉行为 。不过就传染病的治疗来说 , 当时采取的免疫法、化学药物疗法等 , 总体说来效果都不甚理想 , 这与当时医学界对病毒特性的认知水准是大体吻合的 。1953年 , 微生物学专家余传霖编译出版《病毒学》一书 , 成为国内较早问世的病毒学专著 。
余论
20世纪以来 , “细菌”“病毒”概念在中国社会广为传播 , 不仅带来医疗卫生、生态环境观念的新变革 , 有效促进了国人现代卫生防疫知识和观念的生成 , 还引发了伦理道德、哲学等众多领域的新课题和新思考 , 其中暴露出的时人对科学、人与自然关系的某些认知局限 , 值得深入探讨 。
近代国人对细菌的传染性和危害性的认识较为片面 , 不时有人在报刊上著文称细菌是“一种可惊可惧之物”(《医药学报》1909年第1期) , “弄的人们连饭都不敢吃”(《铭贤校刊》1930年第3期) 。反映在预防实践上 , 则是出现某些过度消杀的主张 。如《妇女杂志》1915年第7号发表的《家庭卫生之新智识》就提出 , 不仅饮用水需煮沸 , 连洗涤、沐浴、洒扫之水 , 也当预为煮沸 。如前引《市卫生论》竟提出 , 应设法将传染病菌的昆虫、蚊虫全行毁灭 , 如是则世界必更快乐 。以上认识无不体现出一种错误的消杀观念 , 即把细菌统统当做病原菌 , 一听说有细菌 , 就以为有杀菌之必要 。实则清洁卫生并不完全等同于灭菌 , 想把全部细菌都灭绝 , 既不可能 , 也无必要 。遗憾的是 , 迄今在日常生活中 , 视细菌为肮脏、不洁、污秽的对等物和代名词者 , 仍相当常见 。究其原因 , 一则与传统上称“菌”之物往往带毒有关;二则与传统将瘟疫之源理解为瘴疠和污秽之气的成见不无关系 。可见关于细菌知识真正的科学化普及 , 仍有必要 。
实际上 , 早在民国时期 , 就有一些科学家便屡屡向国人澄清 , 细菌并非人类对立之敌 , 很多细菌对于人类生产生活不仅无害、反而有益 , 世界物质的新陈代谢大半都是细菌作用的结果 。1931年 , 《大众医刊》的编辑主任董道蕴在阐释“细菌”概念时便郑重提示 , “我们要和细菌共存共荣” , 不可以最进步的、支配万物的人类自居 , 应意识到人类不过是大自然中“小小的一个生物 , 和细菌相同 , 不过来尽一个生物的责任”(《大众医刊》1931年第5期) 。1946年 , 高士其在其科普名著《菌儿自传》一书中亦强调人类不可藐视细菌的作用 , “世界是集体经营的世界!不是上帝或任何独裁者所能一手包办的!地球的繁荣是靠着我们全体生物界的努力!我们无贵无贱的都要共同合作” , 灭绝细菌“将带给全生物界以难言的苦难 , 是绝望的苦恼”(开明书店版第100、108页) 。
就病毒而言 , 民国时人对于它的了解十分有限 , 很多病毒性传染病都还缺乏特效疗法和药物 , 只能憧憬未来相关研究发展起来 , “总有一天可以解除人类的许多烦恼”(《病毒》 , 《科学画报》1941年第8卷第4期) 。其实迄今为止 , 人类面对不断变异和进化的各种病毒 , 也只能在不断的挑战和应战中成长 。诚如历史学家威廉·麦克尼尔在《瘟疫与人》一书中深刻指出的 , 人类宿主和病原体之间经过长期互相调适后 , “会产生一种能让双方共容共存的相互适应模式” , 而“技术和知识 , 尽管深刻改变了人类的大部分疫病经历 , 但就本质上看 , 仍然没有也从来不会 , 把人类从它自始至终所处的生态龛中解脱出来”(余新忠等译 , 中信出版社2018年版 , 第9、236页) 。此种认识 , 无疑值得我们深思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