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那些事■如何克服“群体性孤独”——我们在一起的“独处”( 四 )


3.“伪集体欢腾”:无法真正“看见”彼此
显然 , 通过远程技术个体可以与外部世界随时保持一种虚拟的联系 , 这种看似个体与社会的疏离被虚拟时空所消弭的交往实践 , 并不意味着能生成人的社会性 。 从伦理意义上看 , 生活在一起的人们缺乏传统共同体成员之间那种有机联系 。 个体化社会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时代 , 人们不再是观看、注视他人 , 而是将目光只投向自我本身 , 一切都成了映衬自我的镜中风景 , “一旦‘我’从‘我们’中浮现出来 , 相对于‘孤独的心灵’而言 , ‘亲密的形式’的价值和意义随之降低 , 虚拟空间中亲密关系不可避免地疏离起来”[16] 。 社交网站充斥着无所顾忌的宣泄和不在乎他人的言说 , 却很少有人在倾听 。 当个体通过互联网将自己的真实情感表达出来后 , 却发现无人对此回应和给予关心 , 失落和孤独被重新唤起 , 并猛然意识到远程登录即时在场的背后仍旧横亘着不可逾越的心灵间隔 。 “社交网站在制造短暂的‘伪集体欢腾’之后 , 又将个体重新推向空虚和孤独”[17] 。
现代人企图借助网络世界“集体欢腾”来阻止孤独感的迫近 , 可是 , 事实却是相反 , 它让我们陷入群体性孤独 。 对此 , 美国著名存在主义心理学家罗洛·梅一针见血直指真相:融入群体的个体被舒适的温暖包围 , 从精神分析象征来看 , 他就像回到了子宫 , 这使得他暂时摆脱了孤独 , 但这是以放弃他作为独立本体存在为代价的 , 把自己完全融化于外界权力之中 , 从而丧失了发展他自身的内在资源、力量和方向感 , 以及以此作为与他人建立有意义的关系的基础 , 而后者正是使他最终战胜孤独的东西 。 所以 , 对于丢失了内在自我的现代人来说 , 无论他们怎样抱团取暖、相互依靠在一起 , 都无法躲避孤独 , 甚至会变得更加孤独[18] 。
三、“群体性孤独”的克服途径:我们如何更好地“在一起”
群体性孤独的形成 , 从上述分析不难看出 , 从外在现象归于网络技术造成的“身体的缺席” , 从内在本质则源于个体化进程中个体自由与孤独的生存境遇 。 前者是网络世界所带来的技术与人的发展问题 , 而后者关乎人的个性与合群问题 , 二者共同造成个人与共同体关系在现代的发展和危机 , “一方面是个体在呜咽和呐喊 , 另一方面是类整体、共同体在召唤”[19] 。 就此而言 , 群体性孤独是对“个体”与“共同体”之间张力的延续与深化 。 孤独个体之所以要聚集“在一起” , 是因为个体发现了自身与他人之间的必然性关联;聚集“在一起”的个体依旧孤独 , 缘于他们在互动过程中并未生成有机的效用关系 。 “如果说基于生活实践的智慧创造出了一个相互依赖、相互融入的大家‘在一起’的世界”[20] , 那么 , 如何真正地、更好地“在一起” , 从“机械团结”走向“有机团结”则是当代人类面临的重大课题 。 因此 , 就群体性孤独问题的核心意向而言 , 我们不是讨论如何消除个体的孤独 , 而是解决“在一起”的“独处” , 即我们如何更好地“在一起” , 探求个体如何在自我寻求过程中塑造自身对他人的社会性情感 , 缓解和克服由关系疏离而带来的孤独 , 从而重新构建起共同生活的可能 。
1.人与人关系:走向主体与主体“共在”的主体间性
抓住群体性孤独产生的内在原因 , 才是解决问题的致思理路 。 毫无疑问 , 个体化进程带来的个人主体性原则的确立标志着人的一次重大解放 , 个体获得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独立 。 然而 , 在这个成就背后 , 还潜伏着一场深刻的社会危机 , 即随着“自我”成为“中心”和“绝对实在” , “我”从“我们”中逐渐分离出来 , 社会团结以及与此相关联的亲密关系面临破裂的危险 。 “在社会性的华丽外表里头是孤独者的恐惧与空虚的灵魂”[21] 。 现代个体表面上看起来认同社会性 , 但在其内心世界并不存在他者 , 他者直接消失在“我”的同一性和自主性之中 , 因此也就不可能生成有机的社会关系 。 “孤独者始终无法超出自身 , 寻找到一个和其他个体共同构成的扩大的自我 , 这个孤独者无法理解共同生活的必要性 , 也因此无法摆脱自己的恐惧”[22] 。 这种恐惧的根源在于个人主体性内蕴和遵循着“对象化”的逻辑 , “对象化逻辑”是把自我确立为“唯一”主体 , 把自我之外的他者统一视为“客体”的这样一种“主客二元对立”的逻辑[23] 。 在这种“对象性”逻辑统治下 , 人与人之间关系不可避免成为一种互为对象性关系 , 每个人都把他人视为工具性存在 。 雪莉·特克尔也指出 , 在互联网时代的人们可能遭遇到的风险是 , 彼此之间开始把对方当作实用性的客体去接近 , 并且只愿意接近那些对我们而言实用的、有趣的和舒适的部分 , 我们满足于用物化的方法看待彼此 。 显然 , 这种互为对象的对待方式“既粉碎了旧有的‘连续性’的形式 , 也损害了现代社会中的个人关系”[24] 。 因此 , 我们需要诉诸社会关系的实践转向 , 从“向外求”转为“向内求” , 也就是说 , 从向外寻求社会与集体的关系 , 转为向内寻求自己对这些关系的重新看法 , 通过反思而不是一味、盲目寻求社会支持解决群体性孤独的问题 。 无论是对自我还是对他者、社会的关系 , 只有经历了独立的自识与反思 , 才有可能真正解决“在一起独处”的社会性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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