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静」《中华文学选刊》 | 班宇:用小说捕捉神秘巨翅的倒影( 三 )


在自己的写作中 , 班宇也始终保持着这样一种姿态 。 他说:“在写作的时候 , 某一阶段是重新梳理自己的记忆和感受 , 然后是重新梳理自我的秩序 。 这样的话 , 可能会形成一种虚构化的表达 , 但在文本下面隐含着的思想、内容和情绪等 , 又是真实可触的 。 我可能一定要嗅到某种味道 , 或者说 , 感受到某个让我觉得真实可信的细节 , 才能去踏实地进行虚构的处理 。 ”
在《冬泳》这个短篇里 , 主人公“我”杀死“东哥”这个情节 , 引发读者广泛的争议 。 对此 , 班宇表示 , “我的写作没有把东哥杀死 , 大家是不是对这个人的生命力有一点误解 , 这只是揍一顿 , 这个人没那么容易死 。 至少是在我的写作过程中 , 我没有要写这个人的死亡 。 这个故事里面 , 包括最后那些东西 , 是真是假我不知道 。 我想表达的是 , 很多人会遭受到一种不公的结果或者不公的命运 。 ”
班宇想表达的是 , 很多事情看似和我们没有直接关系 , 但是可能在某个人的某个节点上 , 我们也做出了一些事情 , 或者一些决定 , 也影响了他的人生走向 。 他说 , “我只是想讲 , 人在某一时刻所遭遇的这种困境 。 在这个困境里边 , 如果选择死亡的话 ,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解决方式 , 也不是一个有效的抵抗方式 。 在那种情况下 , 我们把它落实来讲 , 其实绝大多数人并不会选择死亡 。 ”
班宇笔下的人物 , 始终生活在一个宏观的历史当中 。 上世纪90年代的“下岗潮” , 在一代人或者说那个时代的所有人身上都有体现 , 无论他是在读书 , 还是在工作 , 甚至是已经在家养老 , 这种时代的变化 , 会映射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 他说 , “我只是讲 , 这种映射的强度和力度 , 因为大家面对艰难 , 最终会找到自己的应对方式 , 或者积极 , 或者消极 。 就算是消极的话 , 我觉得也不会去选择一种死亡 , 更多的可能是 , 大家终究会挺过来 , 或者是找到一种自己舒服的方式来把这段时期度过去 , 只是这样而已 。 ”
产生共情并不困难
《冬泳》里的每一篇文章 , 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背景 , “下岗”“买断工龄” , 这一背景关乎1990年代 , 也关乎东北 。 作为东北人的班宇 , 对近两年来的“东北热”也有自己的看法 。 班宇认为 , “我觉得一方面是追忆 , 另一方面可能是当时的某些现象 , 在今天也能找到一种映射 , 这个东西是要超过我们所描绘那些时代的元素 。 ”
班宇以东北音乐人董宝石的《野狼disco》为例 , 他说:“这首歌讲的是2000年前后 , 上世纪90年代的那种歌厅里面的东西 。 但是今天 , 大家依然会有一种情感上的共鸣和共振 。 他唱的不仅仅是上游的时代 , 也有对于今天的一种诠释 。 ”在班宇看来 , 大众对东北文化的关注并不完全是一种猎奇的心态 。 也许最开始有这样的意味 , 很多人不了解东北 , 不了解那段时间的历史 , 再加上通过之前的小品或别的 , 大家会把东北人卡通化 。
班宇认为 , 在认知东北的过程中 。 “有一种很强烈的复杂性在里面 , 没有办法用几个词语 , 或者是几个标签 , 就把东北和东北人概括了 。 ”班宇这样概括东北在整个中国的位置 , “其实大家都在一个共同的地域里 , 所有人的命运都可能相似 。 只不过有的时候你走到前面一点 , 有的时候你又走到后面一点 , 所以可能给大家的感受更多一些 。 这种感受是真也是假 , 有的时候你觉得它跟你的记忆是完全相吻合的 , 有时候你又觉得它好像离你很远 , 就是这样一种复杂的感受 。 ”
在班宇看来 , 某一个地域的变迁 , 整个文化结构上的变迁 , 并不是一个一直向上走的过程 。 他指的并不是经济的发展 , 而是人们的精神状态和生活状态 , 一定是一个像波浪似的、有高潮有低谷的循环的状态 。 在谷底的两个时期的人们 , 一定会感受到一个相同的状态 。 同样 , 对于站在峰顶上的人们来说 , 也会看见曾经的低谷是什么样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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