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如何让我们不高兴 | 世界读书日书单(内附福利)( 二 )



弗格森指出 , “第一网络化时代”为西方世界打开了“现代化”之门 , 旧的权威被打破了 , 新的思想和组织层出不穷,最终体现为经济与社会的除旧布新 。 而西方之外的其他任何一种文明都没有这样的机遇 。

但是 , 对于生活在其中的普通民众来说 , “第一网络化时代”却又是一个动荡不已的乱世 。 宗教改革摧毁了中世纪统一的基督教世界 , 令西方走向教派分裂 , 从1562年到1598年 , 法国发生了旷日持久的号称“胡格诺战争”的宗教战争 。 从1618年到1648年 , 欧洲主要国家均卷入了天主教联盟和新教联盟之间的“三十年战争” , 日耳曼各邦国在战争中被消灭了近60%的人口 。 正是当时的乱世使得英国政治思想家霍布斯在《利维坦》一书中将人类的“自然状态”设想为“所有人反对所有人的战争” , 只有当所有人将自己的权利转让给一个人或一组人并签订社会契约 , 人类才能获得和平 , 而这意味着号称“利维坦”的专制国家的诞生 。 换言之 , 霍布斯是在“网络权力”横行的时代呼唤“等级权力” , 将后者视为投进深渊的一束光明 。

“第一网络化时代”的顶峰是1789年大革命前夜的法国 。 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一书中将法国大革命的关键肇因归结为18世纪法国盛行的“文人政治” 。 各种沙龙、期刊、印刷品遍地开花 , 重构了公共舆论的“广场” , 王权的神圣性在文人的犀利谈锋下销蚀殆尽 。 而法国大革命的血腥残酷也是空前的 , 正如死在革命中的罗兰夫人临终时所言:“自由 , 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物极必反 。 从法国大革命中崛起的拿破仑通过建立帝国、颁布法典而重建了“等级权力” , 弗格森称拿破仑是第一个现代意义上的独裁者 。 “等级权力”在欧洲的全面恢复 , 则是始于拿破仑战败之后 , 欧洲列强在1814和1815年所召开的“维也纳会议” 。 这次会议确立了号称“维也纳体系”的国际体系 , 一方面通过压制法国大革命提出的自由和人权等理念来维持社会的保守与稳定 , 另一方面通过维持列强之间的权力平衡来确保和平 。 从1815年到1914年 , 欧洲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争 , 维持了长达百年的和平 , 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都取得了长足发展 。 “维也纳体系”因此得到了基辛格的盛赞:“令人惊奇的不是解决办法如何欠妥 , 而是这种方法是多么明智;也不在于解决方法如何‘反动’ , 而在于如何取得均衡 。 ”——弗格森极其推崇基辛格 , 他在《广场与塔》之前出版的上一部著作就是关于基辛格早年生涯的传记 。

然而 , “等级权力”在20世纪的极权国家达到了顶峰 , 从中产生了奥斯维辛和古拉格的罪孽与恐怖 。 两者都是“等级权力”暴力统治逻辑的产物 , 也验证了“等级权力”下的个体是何其容易无条件服从、甚至是变本加厉地执行上级的命令 , 从而成为制度的帮凶 。 切近而惨痛的历史记忆 , 使得当今世界的公共舆论普遍对“等级权力”深具戒心 , 而对“网络权力”则评价相对正面 , 即使有所批评也颇多恕辞 。 但是 , 弗格森提醒读者 , 不受约束的“网络权力”同样会造成巨大的灾难 , 其危害程度不亚于不受约束的“等级权力” 。

自从1969年10月互联网诞生以来 , 人类进入了“第二网络化时代” 。
社交媒体的崛起和移动互联的流行 , 使得人类时时刻刻处在海量信息的流通和观点的碰撞中 。 但事实表明 , 这反而导致了公共话语的崩溃 。
《科学》(Science)杂志2018年3月9日发表麻省理工学院学者沃索基(Soroush Vosoughi)等人的研究报告指出 , 在Twitter上向1500名用户传播假消息的速度 , 比传播真实新闻平均快6倍 。 此项研究结果同样适用于Facebook等社交媒体平台 。 在无序凌乱且真伪不明的网络话语冲击之下 , 公共议程的建构备受挑衅和扭曲 , 各种民粹主义和极端思潮则甚嚣尘上 , 势不可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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