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戏』余斌 | 无人不哭的苦戏( 三 )
二
然而含悲忍泪式的“苦” , 像前面说的 , 于我们的确是久违了 。 按理说 , 一直在提醒“不忘阶级苦 , 牢记血泪仇” , 要渲染“旧社会”之苦 , “苦戏”原本大有用武之地 , 问题是从延安开始 , 宣传上就强调表现受苦人的翻身冲动 , 亦即革命性(往前追溯 , 当然还有三十年代左翼文学对“第四阶级”斗争性的展示) , 反抗声中 , “苦戏”之苦 , 不免丧失了纯粹性 。
照原来的剧情 , 《白毛女》绝对有资格成为一出“苦戏”:喜儿身世 , 称得上不折不扣的命苦 , 且具备了“苦情”的一切要素 , 弱女子 , 丧父 , 被辱 , 逃亡 , 深山里野人般度日……喜儿怎么看也该是个传统戏曲里的“悲旦” 。 偏偏从歌剧到电影再到芭蕾舞 , “悲”的成份越来越淡 , 最后不仅这人物一洗柔弱 , 其父杨白劳也不是喝盐卤自杀 , 而是操起扁担跟黄世仁拼命 。 芭蕾舞剧中《白毛女》喜儿在杨白劳死后倒是有一段哭唱 , 只是“霎时间天昏地又暗”的哀音之后马上就继之以“我定要报这深仇大恨”的誓言 , 后面奶奶庙一场里有一大段唱恰与之呼应 , 基调更是复仇 。 仇恨贯穿前后 , 而我们看到的 , 始终是喜儿怒睁的双目 , 而非哀怨的表情 。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 我从小接触到的反映“旧社会”的小说、电影、戏剧大都如此 。 对许多主人公“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皆留下深刻印象也是自然的 , 因为不拘《农奴》、《苦菜花》 , 还是上中学时看的《闪闪的红星》 , 一概能见到这样的特写 。 “苦戏”以哀怨为基调 , 制造哀怨也让观众止于哀怨的 , 而哀怨的前提是认命 , 是认命后的自怜 。
拒绝接受苦命运起而抗争 , 一个结果是苦尽甘来 , 那时就多半是这样表现 , ——“穷苦人翻身得解放” , 一个结果是被镇压 。 解放了 , 则“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自不待言 , 失败了 , 像《斯巴达克斯》那样的 , 有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悲壮 , 均不复为“苦戏” 。 奇怪的是 , 那么多年反抗斗争哲学熏陶下来 , 新时代的文艺里几无“苦戏”的余地了 , 对“苦戏”的需求依然在蜇伏中潜滋暗长 , 遇有机会立时就苏醒过来 , 令人惊叹“苦戏”的一套美学真是深入人心 , 几乎无须类于斗争哲学需要的那种教育引导 , 轻易就可将众多的人轻易俘获 。 证据是 , 《卖花姑娘》上映 , 为其打动的观众覆盖了各个年龄段的人群 , 我这辈人压根没看过什么“苦戏” , 同学里“无师自通”而对其中苦情津津乐道者 , 大有人在 。
其实朝鲜片与我们的美学原则如出一辙 , 都是倡言革命的 , 引进的电影里 , 大体能带来“苦戏”的满足的 , 也就《卖花姑娘》一部 。 我印象中还有部名为《血海》的歌剧 , 听上去便知道是讲的穷苦人的血海深仇 , 冲击力强到有点恐怖——我是说这剧名 , 内容则模糊到故事的大致轮廓也说不出来 。 只知道与《卖花姑娘》一样 , 是朝鲜大型革命歌剧的经典 , 地位类似于我们的样板戏 , 金正日亲自指导的 。 据说给过话 , “要把受难的血海变成斗争的血海 , 只有革命才是活路”(大意如此) 。 照这精神 , 应该“斗争”才是所重 。
我对这剧还有印象 , 是因七十年代朝鲜万景台艺术团曾携该剧在南京演出 。 小时候听父亲说五十年代乌兰诺娃在人民大会堂跳芭蕾 , 梅兰芳来唱京戏 , 都是当作文化界的一桩盛事来说 , 听了没感觉 , 也不会好奇地追着问 , 因为根本不知二位何许人也 。 我们遇上的盛事 , 或许莫过于万景台艺术团到南京演《血海》 , 至少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阵仗 。
真正是盛况空前 , 早早就一票难求了 , ——这样的演出 , 照例不见售票 , 都是单位发的 , 外人只有在报上看消息的份 。 演出地点是人民大会堂 , 到那天从长江路口起就见有人在等退票 , 距人民大会堂尚有一站多路就已设卡 , 出示了票才放行 , 后来再隆重的演出也未见如此戒备森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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