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汤达」No.1450 毛姆 | 司汤达及其《红与黑》( 四 )


1812年 , 司汤达好不容易说服达鲁伯爵将他从巴黎舒适的职位调到军需处比较活跃的部门 , 追随拿破仑军队远征俄国 , 吃苦受罪 , 从莫斯科撤退时他的表现十分冷静、积极和勇敢 。 1814年皇帝退位 , 司汤达的公职生涯走到终点 。 他自称婉拒了人家给他安排的重要职位 , 宁可自我放逐也不愿替波旁王朝服务 。 但事实并非如此 , 他向国王宣誓效忠 , 企图重任公职 , 结果失败了 , 只好回到米兰 。 他仍有钱住在宜人的公寓 , 爱看多少场歌剧就看多少场歌剧;但他不再拥有以前的头衔、威望和大把现金了 。
吉娜很冷淡 。 她说她丈夫听说他回来 , 非常嫉妒 , 其他爱慕者也起了疑心 。 她求司汤达为了她的名誉离开米兰 。 他骗不了自己 , 她跟他已经完了 , 但她的行为反而燃起他的热情 , 最后他想到只有一个办法能夺回她的爱 。 他筹了三千法郎交给她 。 他们一起前往威尼斯 , 由吉娜的母亲、儿子和一位中年银行家作陪 。 为了顾全颜面 , 她坚持要司汤达住到另一家旅馆 。 他和吉娜用餐时银行家竟来凑热闹 , 使他非常恼火 。 他不认为这人有权在场 。 下面是他一则日记的英文版摘录:“她自称她到威尼斯为我牺牲很大 。 我给她三千法郎到此处旅行 , 真是太傻了 。 ”十天后则说:“我拥有她了……但她谈起我们的财务安排 。 昨天早上不可能再存妄想 。 政治扼杀了我的销魂感 , 显然是神经液都被吸到脑部了 。 ”
1815年6月16日 , 拿破仑在滑铁卢败北 。
秋天 , 一行人回到米兰 。 吉娜叫司汤达在一处偏僻的郊区租房子 。 她跟他约会时 , 他深更半夜乔装前往 , 中途换好几次马车 , 甩掉间谍的追踪 , 然后由一个侍女开门领进公寓 。 可是侍女大概跟女主人吵架或者被贝尔(即司汤达)花钱收买 , 突然向他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 说夫人的丈夫根本不嫉妒;她故布疑阵是要避免贝尔先生碰到其中一位情敌 , 其实情敌有很多位 , 侍女还说要证明给他看 。 第二天 , 她把贝尔藏在吉娜闺房隔壁的小壁橱 , 他在那边“隔着钥匙孔亲眼看见女方对他耍的诡计 , 离他的藏身处不过三英尺之遥” 。
贝尔说:“你也许以为我会冲出壁橱 , 用短剑刺他们两个 。 没那回事……我像来时那般静静离开黑漆漆的壁橱 , 心里只想着这次奇遇滑稽可笑的一面 , 内心大笑不止 , 对女方也充满轻蔑 , 同时很高兴自己重获自由 。 ”
1821年 , 由于跟某些意大利爱国志士交情不错 , 奥地利警方要求司汤达离开米兰 。 他在巴黎定居 , 接下来的九年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巴黎 。 他有过一两次乏味的恋爱;他频繁出入欣赏智慧的沙龙 。 他不再说不出话来 , 反而变成了妙语如珠、尖酸刻薄的谈话健将 , 最佳状态下曾跟八到十个人畅谈 。 但跟许多善谈者一样 , 他喜欢垄断话题 。 他喜欢权威表态 , 有人意见跟他不同 , 他毫不掩饰心中的轻视 。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 总是自由自在乱说猥琐和不敬的话 。 挑剔的批评家认为 , 他为了助兴或挑衅 , 往往强装幽默 。
接着发生了1830年大革命 。 查理十世流亡国外 , 路易·菲利普登基 。 此时司汤达已将父亲留给他的那点财产用光 , 他又重拾往日当著名作家的抱负 , 但文学上的努力没给他带来金钱或盛名 。 他的《论爱情》在1822年出版 , 十一年间只卖出十七本 。 他想谋个政府职位却不可得 , 随着政权更迭 , 他最终被派驻意大利的里雅斯特领事馆;但他支持自由派 , 奥地利当局不肯接纳他 , 他遂被调往教皇辖地的契维塔韦基亚 。
他对工作不太当回事 , 一有时间就去短途旅游 。 他是永不疲乏的旅行者 。 他在罗马交了几位很捧场的朋友 。 契维塔韦基亚的日子烦闷又孤单 , 他五十一岁那年向一位少女求婚 , 是他的洗衣女工和领事馆小职员的女儿 。 没想到对方竟拒绝了 , 他觉得好屈辱 。 1836年他说服领事馆上司给他安排了个小职务 , 让他在巴黎住了三年 , 由别人暂时替代他的位置 。 此时他已非常胖硕 , 脸色很红很红 , 留着染色的长胡子 , 为了盖住秃头还戴了一顶大大的紫棕色假发 。 他衣着时髦 , 像年轻人一样 , 只要有人出言藐视他外套的剪裁或裤子的式样 , 他就非常生气 。 他继续谈情说爱但少有斩获;他继续赴宴畅谈 。 最后他不得不回到契维塔韦基亚 , 两年后在那里得了中风 。 康复后他请假到日内瓦去请教一位名医 , 再由那里前往巴黎安度晚年 。 1842年3月的某一天 , 他出席外交部的一场官方大宴 , 傍晚沿着林荫大道步行时 , 中风复发 。 他被抬回住处 , 第二天就去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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