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批评 | 梁展:卡夫卡的村庄( 六 )


然而 , 小说并没有在这里结束 。《中国长城修建时》最早是由汉斯?吉尧希姆?舒尔普斯发现并首次(一九三〇)发表在另一份在柏林发行的犹太复国主义刊物《东方》上面 。一九三一年 , 布罗德与舒尔普斯二人共同编辑出版了同题的小说集 , 同一年 , 布罗德又以同题出版了卡夫卡的遗作 。之后 , 人们大多沿用了布罗德的版本 , 一九八二年费舍尔出版社按照卡夫卡遗留在被标记为C的笔记本中的小说残稿原貌加以出版 。对照以上几个版本 , 我们发现它们彼此的出入不小 。一、一九三〇年初版中就已经有一则关于发生在一个偏远省份的起义的传说 , 只不过这一小段文字被编辑舒尔普斯加上了中括号 , 在《后记》中 , 这位编辑交代说 , 从手稿来看 , 这是卡夫卡后来补写上去的内容;二、一九八二年版本中没有了前面三个版本中都出现过的那则起义传说 , 但是 , 无论是一九三〇年初版 , 还是一九三二年的两个版本都分别缺少了一九八二年版中一段非常重要的文字 , 其内容是另一则传说 。由于坊间的中文译本大多采用布罗德编辑的版本为蓝本 , 从而使这个重要的段落长期以来不为中文读者所知 , 鉴于此 , 笔者感到有必要对此稍作引述 。
这是一个夏日的傍晚时分 , 叙述者“我”与父亲一起在村庄的河边游玩 。这时 , 有一只小船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 水手示意父亲 , 并向他走来 。两人在不远处会面 , 水手向父亲靠拢 , 环抱着他并向他耳语着什么 , 但父亲似乎不相信水手带来的消息 , 无论这位水手怎么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 父亲也都不能相信他说的话 , 无奈之下 , 他便“扑腾跳回船上 , 离去了” 。晚上回到家里 , 面对围坐在桌边的众多乡邻 , 父亲说出了那个水手传递的消息 , 于是小说便停留在这里 。
「」文艺批评 | 梁展:卡夫卡的村庄
文章图片

文章图片

《卡夫卡全集》
中央编译出版社2015版
水手传递了什么样的消息?自然是在遥远的北方人们正在修建长城的消息 。后来 , 卡夫卡摘录了这则传说中的语句 , 连同自己保留的那几册有关中国的书籍一起赠给了妹妹奥丽塔:“赠给奥丽塔‘扑腾跳回自己船上的水手’ 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在此 , 卡夫卡把自己比做传说中那位向人们传递犹太复国事业信息的水手 。既然这个世俗的世界如此无望 , 为什么还要传递弥塞亚降临的消息?按照肖勒姆的说法 , “卡夫卡的作品创造了一个失去了意义、一切神圣的存在均被抽空的时代 , 但在这个时代里 , 那已经逃逸的、空洞的超越性还依然存在:没有答案的问题、没有破解的谜团 , 它们依然以否定的方式见证了‘已经死去的上帝的阴影’对我们施加的力量” 。任凭如何地努力 , 人们也无法加快救赎来临的步伐 。然而 , 这个世界越是无望 , 救赎的希望就越是有可能出现 , 弥塞亚就越是有可能随时降临在我们头上 , 卡夫卡以犹太神秘主义思想喀巴拉的口头方式传递着弥赛亚降临的消息 , 他尽了对犹太复国主义事业负有的职责 , 正像那则传说中的村民们一样 , 抱着“毫无希望而又充满希望”的态度 。卡夫卡是一个在神圣失去意义的世界里执意寻求上帝的人 , 正是由于这一点 , 肖勒姆这位喀巴拉的杰出研究者把卡夫卡引为了同道 , “今天为了弄懂喀巴拉 , 我们须读卡夫卡” , 在献给卡夫卡的一首教育诗的最后 , 这位神学家吟诵道:
然而 , 唉 , 我们应当生存
直到你的法庭能够倾听我们
本文原载于《世界文学》2015年第1期
文艺批评 | 梁展:帝国的想象(上)——卡夫卡《中国长城修建时》中的政治话语
「」文艺批评 | 梁展:卡夫卡的村庄
文章图片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