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道论( 三 )



在《知北游》篇中 , “气”论的生死观终于取代了大化周流的生死观 。随着生死观的这一变化 , 庄子学派的道论便处于持续地变动中了 。另一方面 , 远溯《德充符》篇“不言之教”论为开端 , 由《田子方》篇所立“目击道存”义而正式兴起的“不言”论 , 也正处于兴盛的发展阶段 。
简括地说 , 《知北游》篇是以气论讲道论讲人生与处世的 , 不言论有机地融入其中 , 而作为《外篇》中心观念的无为观则在新的理论基础上得到了论证与运用 。
本篇承续了《田子方》篇以“气”作为通同论基础的观念 , 而曰“通天下一气耳” 。在第二段第二层舜问乎丞的寓言中 , 对于“气”论生死观的论述相当彻底:人的身体性命乃阴阳二气之相和相顺所产生 , 子孙不过是气的聚散的绵延罢了 , 甚至连人的行、处、食亦均为气之动 。
气既为本源 , 又聚散而为物 , 这一论述其实已蕴有道器一体论 。为了更显豁地表达这一道论 , 本篇第四段第一层写了“东郭子问于庄子”的寓言 , 东郭子问“所谓道 , 恶乎在” , 庄子答曰“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 。道既为气 , 则气无所不在 , 道亦无所不在 。庄子还说:“物物者与物无际 , 而物有际者 。所谓物际者也 , 不际之际 , 际之不际者也 。”物物者 , 指气 。气成万物 , 故与物无际 。物有际者 , 物是有区分与界限的 。所谓物的区分与界限 , 既然是因气聚而形成的 , 则其区分与界限复将因气散而消失 。此不际之际 , 际之不际也 。这一说法 , 一定程度上承认了物的差别性 。虽然其重点是在强调气的统一性 , 而要求淡化物的分别性 。
可以看出 , 道器一体论有两项要点:一、亦道亦器 , 即道与器的统一 。道既为本又散为末 , 既散为末又复归为本 。二、统一性与差异性的结合 。不际之际 , 统一性中有差别性;际之不际 , 差别性中又有统一性 。将上述两项综合起来说:从不际到际 , 是从道到器;从际到不际 , 则是从器到道 。
依托于气是周遍存在的这一点 , 本篇进而阐述了“道”的第二层含义:大存在 。在第四段第三层所写泰清问道的寓言中 , 无始说:“道不可闻 , 闻而非也;道不可见 , 见而非也;道不可言 , 言而非也 。”“道不当名” , “道无问 , 问无应” 。道是指大存在 。人的认识极为有限 , 未显现的存在对于人来说 , 是一种存在的非存在 , 对于这样一种存在 , 它是不可闻、见、言的 。能够闻、见、言的只是大存在极小的一部分 , 而非大存在整体 。大存在不可问 , 问亦无可应 , 大存在是没有具体的名称可与之相当的 。这一段论述 , 就将不言论上升为道体不言论 , 或曰道体无名论了 。
接着 , 在第四段第四层中 , 本篇又以“光曜问乎无有”的寓言继续阐述 。“无有”之为物 , 外为无 , 内为有 , 确实存在 , 却又无法感知、触及 , “视之而不见 , 听之而不闻 , 搏之而不得” 。本篇以此形象说明大存在确实有 , 但它对于人类却是一种非存在 。这正是本篇的卓见 , 人类未能感受与认知的领域太大 , 比如暗物质、暗能量 , 对于我们至今还是个谜 。

郭象用独化论阐述《庄子》全书 , 并形成了他的理论 。他的这一理论之风行使得玄学从第一阶段转入了第二阶段 , 即从贵无转向于崇有 。然通观《庄子》全书 , 所谓独化论却只有《知北游》第五段的两层亦即全篇最后两节述及 。
第五段第一层“冉求问于仲尼”的寓言 , 用气的统一性否定生死的因果性 。仲尼说:“不以生生死 , 不以死死生 。”这一生命的生 , 不生于另一生命的死 。这一生命的死 , 不死于另一生命的生 。这是对大化周流观的进一步清除 。仲尼又说:“物出不得先物 。”没有物能够在其他物之先存在 , 物皆由气构成 , 而构成物的气 , 又是与物同体的 。这是以道器一体论明确消除了形而上存在的可能性:与器一体的道 , 就在器中 , 它不在器之上 , 当然也不具有宗主性、至上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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