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迟子建:我的笔和我的脚,都是有根的 | 大家(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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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满洲国》
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1月版
张同道:在您的创作中 , 《伪满洲国》是一部厚重的作品 , 六十多万字 , 为什么会写一部历史小说?
迟子建:《伪满洲国》对于我来说也是一部重要的作品 , 可能因为它比较长 , 容易被人忽略 , 六十八万字嘛 。 我也讲过 , 写它的时候也很不容易 , 就是特别怕手稿遗失 , 每当回乡的时候总要复印一份 , 带着走 , 生怕它万一丢了我怎么办呢?那我可就——用现在的话叫“悲催”了啊 。 写作它对我来说是工程量巨大 , 因为里面涉及的历史人物、民俗风情 , 包括那个时代的历史事件 , 太多太多了 。
我可以举一些小的例子 。 比如说 , 你写伪满十四年的历史 , 不可避免要涉及溥仪这样的历史人物 , 写这样的人物 , 我不愿意用那种写大人物的笔法去写 , 要写伪满洲国时代的众生相 , 其实写了溥仪 , 也写了冈村宁次 , 也写了其他的 , 剃头的、弹棉花的、开杂货铺的、私塾先生 , 还有抗联战士、杨靖宇等等 。 各色人等出现在一个舞台上 , 一个大的舞台上 , 那么这样的众生相你就要搭建不同的小的舞台 。
我当时搭建的是哈尔滨、新京(就是现在的长春)、奉天(现在的沈阳) , 这样几个主要舞台 。 回到刚才我说的 , 不管你掌握多少丰富的历史资料 , 小说是靠细节还原历史的 。 比如溥仪 , 我做资料时 , 看到他在处理关东军司令部让他裁决的一些文件时 , 就是画一个圈这样的事情 , 他放到哪儿做呢?出恭的时候——在马桶上 。 我觉得很传神 , 把他傀儡皇帝心中的郁闷和苍凉 , 完全体现出来了 。 这样丰富而人性化的细节 , 就该是小说应有的细节 。
比如说《白雪乌鸦》 , 我写这个老道外 , 傅家甸 , 那天就很偶然 , 看到在那儿扭秧歌的人 。 我觉得哈尔滨市民真是富有这种文化情怀 , 他们看到摄影师接近的时候 , 很自然就变换了一下队形 。 写这部长篇小说 , 不可避免地要写到东北的民俗秧歌 , 我还有一部中篇小说就叫《秧歌》 , 在《伪满洲国》里写到秧歌的时候 , 我就特别想知道那个年代的秧歌的扭法是什么样子 , 跟我们现在看到的 , 和我小时候正月十五看到的那种举着花灯扭大秧歌 , 是不是一样的?我如果想当然认为是一样的 , 那么就可以按我的经验来处理 。 但是我觉得一定要找到历史资料 , 看看那时候的秧歌究竟是什么样子 。 结果我从资料看到 , 还真是不一样 , 它的插花与现在是不同的 。 我写那段历史 , 涉及秧歌时 , 就不能穿帮 , 在细节上要准确 。
写作《伪满洲国》的时候 , 我做的笔记太多太多了 。 我上高中的时候地理成绩并不很好 , 但在写作长篇小说的时候是一个好的地图学家、一个田野考察者 , 我会绘制一幅小说地图 。 实际上作家有的时候也真像一个田野考察者 , 再把从资料中获得的 , 和实地体验得来的都融汇在一起 。 我为伪满洲国搭建不同平台的时候 , 比如在哈尔滨这一地 , 会绘制一个人物关系图谱 , 将街巷的名字写上 , 哪一条街是横的 , 哪一条街是竖的 , 还要对照那个年代的街叫什么名字 。 比如说中央大街 , 那时候叫“中国大街” , 这些一定要准确 。 还有 , 那天回到我工作过的《北方文学》 , 那儿叫耀景街 , 其实原来它叫“要紧街” , 当时的中东铁路局局长霍尔瓦特要来住的街区 , 他是大人物 , 所以建花园别墅时就叫了这么个名字 , 当然霍尔瓦特后来没过来住 。 “要紧”谐音过来就叫“耀景” 。 《伪满洲国》涉及的类似东西太多了 。
我要搭建一座小说舞台的时候 , 就像造一所房子 , 有了栋梁 , 还得有泥石瓦料 。 我们小的时候年年都要给房屋抹墙泥 , 抵御寒风 , 你没有墙泥抹 , 再好的栋梁之材也会漏风 , 会让你感到寒冷 , 缺乏温暖感 , 不踏实 , 没有家的感觉 。 小说有了栋梁之材 , 好的立意 , 还需要泥、草、瓦 , 这样你的房子才能立得住 , 才能让你的人物入住 , 否则这些人物怎么出场呢?无法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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