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迟子建:我的笔和我的脚,都是有根的 | 大家( 六 )


《那丢失的……》《沉睡的大固其固》《北极村童话》 , 这一系列作品的发表和转载 , 使我走上文学之路 , 而我并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久 。 直到今天 , 三十多年过去了 , 我也五十多岁了 , 我把自己的头发也写白了不少 , 容颜也开始逐渐衰老 , 可是我依然觉得我这支笔 , 虽然有的时候已经不完全用墨水来写作 , 可是我依然感觉到有一支无形的笔 , 这里面还注满了墨水 , 而这墨水就是我心里涌动的对文学的热爱 。 这墨水是我生长的这片土地 , 这些山川河流注入和浓缩给我的 , 甚至是植物和树木的香气、芳香 , 凝聚成的一种无形的墨水 , 还充盈在那里 , 还等待着我书写 , 等待着我闻到它们别样的芳香 。 它们可能会觉得我远远没在最好的状态 , 所以我一直说 , 没有完美的写作 , 包括《额尔古纳河右岸》 , 包括《群山之巅》 , 都有不完美之处 。 所以我也有个习惯 , 就是我每发表一篇作品 , 每隔几年我回过头来重新读一遍 , 重读一遍等于审视自己 , 自己做自己最好的批评家 。
因为多年写作 , 我的腰椎、颈椎都不好 , 所以哪怕我做你们这个节目 , 真是挺抱歉 , 我会不由自主地这样晃一下 , 一个姿势坐着很难受 。 我写作之余的日常锻炼几乎都是对颈椎的锻炼 , 我会在音乐公园倒着走 。 医生告诉我 , 因为你平时正常的运动是一直向前走 , 你的肌肉是适应了这种 , 整个的神经系统、肌肉组织是一种僵化的状态 , 如果你倒行可能会改变一下 , 会调整你的颈椎 , 能改善血液循环等等 。
我最初的长篇小说是《树下》 , 它对我是很重要的 , 因为是我长篇的起步 。 在北京鲁迅文学院读书的时候 , 我记得有一位同学回忆说 , 那时候有两个作家比较勤奋 , 当然其中有一个说的是我 , 他说我整天拿着一个大笔记本 , 晚自习的时候老是坐在教室 , 硬壳笔记本翻开 , 吭哧吭哧地写 。
写作有的时候真是的 , 长时期不写手会生 , 但是长时间不思考 , 要是心生了 , 写作会更生 。 无论是读书还是生活 , 还是写作 , 这几方面我都得重视 , 要协调起来 , 就像一个人 , 中医讲究气血运行得比较好 , 人才健康 , 面色不是那种高血压式的红光满面 , 而是一种微微的红润 , 我觉得好的作品 , 就要使作品的五脏六腑 , 能达到这样的一个状态 。
当代|迟子建:我的笔和我的脚,都是有根的 | 大家
本文插图

张同道:您对未来的写作有什么期待?
迟子建:未来的写作路 , 我真不知道在哪里 。 我在鲁迅文学院的时候 , 给《文艺报》的一个作家谈创作的专栏 , 写了一篇《遥远的境界》 。 我现在还是这么想 , 写作最美好的永远在遥远的境界 。 俄罗斯有位作家写过一篇散文《火光》 , 就是在一条河上行舟 , 往前行时看到一团火光 , 大家觉得转过弯就到了这个火光点 , 可是航行一段再看 , 火光好像还是那么远 , 难以企及 。 这个时候的火光有点星空的气象了 。 实际上真正的艺术 , 有的时候真是一种天堂的微光 , 遥不可及的 。 写作可能也是这样 。
我非常喜欢法国作家雨果的《九三年》 , 他在那么高龄能写出《九三年》 , 我觉得非常了不起 。 汪曾祺先生 , 他也不是青春时代写出重要作品的 , 用您的话说“大器晚成” 。 当然我认为他就是一个好作家 , 迟早要把他心底流淌的最美的文字留给世间 , 他才会离去 , 这是他的使命 。
我觉得生活、写作都是充满生机 , 在死亡当中总会绝处逢生 , 所以即使是一个人的生活状态 , 我依然会善待自己 , 每天锻炼一下身体 , 做一些自己喜欢的菜 , 调配好饮食 。 因为我觉得 , “我没有生病的权利” 。 比如我高烧了 , 我要喝一口水 , 要自己去倒一杯水 。 有一次早上颈椎病发作 , 天旋地转 , 我觉得可能起不来了 , 我真是对自己说:迟子建勇敢点 , 起来!起来!然后我把着床头 , 一点点地起来 , 活动着颈椎 , 扶着墙慢慢地走到洗手间 。 我没觉得悲切 , 这就是人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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