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恨水张恨水的饮食观:吃肉吃果喝酒喝茶 简简写“吃”别有寄托和意味( 三 )


北平的烤肉更让他神往 。 他写道:“一个高可三尺的圆炉灶 , 上面罩着一个铁罩子 , 北方人叫着炙 , 将二三尺长的松树柴 , 塞到炙底下去烧 。 卖肉的人 , 将牛羊肉切成像牛皮纸那么薄 , 巴掌大一块儿(这就是艺术) , 用碟儿盛着 , 放在柜台或摊板上 , 当太阳黄黄的 , 斜临在街头 , 西北风在人头上瑟瑟吹过 。 松火柴在炉灶上吐着红焰 , 带了缭绕的青烟 , 横过马路 。 在下风头远远的嗅到一种烤肉香 , 于是有这嗜好的人 , 就情不自禁的会走了过去 , 叫声:‘掌柜的 , 来两碟!’”他很欣赏食客豪迈的吃法:“将长袍大襟一撩 , 把右脚踏在凳子上 。 ——木架上有竹竿做的长棍子 , 长约一尺五六 。 你夹起碟子里的肉 , 向酱油、料酒里面一和弄 , 立刻送到铁炙的火焰上去烤烙 。 但别忘了放葱白 , 掺合着 , 于是肉气味儿、葱气味儿、酱油酒气味儿、松烟气味儿 , 融合一处 , 铁烙炙上吱吱作响 , 筷子越翻弄越香 。 你要是吃烧饼 , 店伙会给你送一碟火烧来 。 你要是喝酒 , 店伙给你送一只杯子 , 一个三寸高的小锡瓶来 , 那时你左脚站在地上 , 右脚踏在凳上 , 右手拿了长筷子在炙上烤肉 , 左手两指夹了锡瓶嘴儿 , 向木架上杯子里斟白干 , 一筷子熟肉送到口 , 接着举杯抿上一口酒 , 那神气就大了——‘虽南面王无以易也!’”
让张恨水感到“趣味”的还不止此:“一个炙 , 同时可以围了六七个人吃 , 大家全是过路人 , 谁也不认识谁 。 可是各人在炙上占一块儿小地盘烤肉 , 有个默契的君子协定 , 互不侵犯 。 各烤各的 , 各吃各的 。 偶然交上一句话:“味儿不坏!”于是做个会心的微笑 。 ”当然 , 这种平民之乐 , 穿长衫的士大夫阶级是无法领略的 , 张恨水说 , 他也是在北平做客二十年之后 , 才有勇气去见识那是“怎么个景儿” 。
张恨水喜欢喝茶 。 如果说他的生活中还有奢侈可言的话 , 则饮茶而已 。 他从不讳言对茶的喜好 , 自称“是个有茶癖的人” 。 居北平时 , 他写道:“炉头上 , 我向例放一只白搪瓷水壶 , 水是常沸 , 丁零零的响着 , 壶嘴儿里冒热气 。 ”这固然是为了方便沏茶 , 然而还另有趣味 , “这样 , 屋子里的空气不会干燥 , 有水蒸气调和它 。 每当写稿到深夜 , 电灯灿白的照着花影 , 这个水壶的响声 , 很能助我们一点文思 。 古人所谓‘瓶笙’ , 就是这玩意儿了” 。 就为了满足这点癖好 , 他谈到择居的条件 , 其中之一是“必须有自来水” 。
家饮之外 , 他也去茶馆、茶社 。 经常光顾的是来今雨轩、北海五龙亭与陶然亭 。 他去陶然亭 , 有时是为了“洗涤繁华场中的烦恼” 。 歇足于庙里 , 有“和尚泡一壶茶末儿 , 坐在高坡栏杆边 , 看万株黄芦之中 , 三三两两 , 伸了几棵老柳 。 缺口处 , 有那浅水野塘 , 露着几块儿白影 。 在红尘十丈之外 , 却也不无一点儿意思” 。 所以他说 , 北平使人留恋就在于此 , 吃也好 , 喝也好 , “无往不造成趣味” 。
成都的茶馆与北平有大不同 , 那是另一番景象 。 在他眼里:“茶馆是可与古董齐看的铺 , 不怎么样的高的屋檐 , 不怎么白的夹壁 , 不怎么粗的柱子 , 若是晚间 , 更加上不怎么亮的灯火(电灯与油灯同) , 矮矮的黑木桌子(不是漆的) , 大大的黄旧竹椅 , 一切布置的情调是那样的古老 。 在坐惯了摩登咖啡馆的人 , 或者会望望然后去之 。 可是 , 我们就自觉早到晚间都看到这里椅子上坐着有人 , 各人面前放一盖碗茶 , 陶然自得 , 毫无倦意 。 有时 , 茶馆里坐得席无余地 , 好像一个很大的盛会 , 其实 , 各人也不过是对着那一盖碗茶而已 。 ”
其中也有闲趣 。 如有些较小的茶肆 , “例于屋之四周 , 排列支架之卧椅 。 椅以数根木棍支之 , 或蒙以布面 , 或串以竹片 , 客来 , 各踞一榻 , 虽卧而饮之 , 以椅旁例加一矮几也 。 草草劳人 , 日为平价米所苦 , 遑论娱乐?工作之余 , 邀两三好友 , 觅僻静地区之小茶馆 , 购狗屁牌(据张伍介绍 , 此为香烟名 , 原名“神童牌” , 因张恨水常说此烟“狗屁不如” , 故文内以“狗屁牌”称之 。 作者注)一盒 , 泡茶数碗 , 支足 , 仰卧椅上 , 闲谈上下古今事 , 所费有限 , 亦足消费二三小时” 。 但张恨水对于四川茶 , 并无好感 , “吾人至渝 , 殊不得好茶” , 他解释其中的缘由就在于:“我喝茶 , 又是明清小品式的 , 喜欢冲淡 , 这只有六安瓜片、杭州明前 , 洞庭碧螺 , 最为合适 。 ”但战争期间 , 哪能随心所欲 , 所以他说:“在四川九年 , 这可苦了我 。 四川是喝沱茶的 , 味重 , 色浓 , 对付不了 。 我对于吃平价米 , 戴起老花眼镜挑谷子 , 毫无难色 , 只有找不着淡茶 , 颇是窘相毕露 。 ”据他回忆 , 喝沱茶而喝得爽快的 , 只有两次 。 一次是“五三大轰炸这夜 , 在胡子昂兄家里晚饭 , 那一杯自制沱茶 , 色香味均佳 , 我至今每喝不忘” 。 另一次是他上街寻好茶 , “跑了几家茶叶店 , 请对付点好龙井 , 说什么也不行” 。 懊恼中归家的恨水先生 , 便有些“肝气上升” , 多亏妻子把曹仲英早先送的一块沱茶 , 熬了一壶 , 他“喝过之后 , 连声说过瘾” 。 他自我解嘲似的说:“我喜欢明清小品的 , 而变了觉得两汉赋体的‘大块文章’也很好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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