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恨水张恨水的饮食观:吃肉吃果喝酒喝茶 简简写“吃”别有寄托和意味( 五 )


也许是我们有点主观 , 我们在北平住久了的人 , 总觉得北平小贩的吆唤声 , 很能和环境适合 , 情调非常之美 。 如现在是冬天 , 我们就说冬季了 。 当早上的时候 , 黄黄的太阳 , 穿过院树落叶的枯条 , 晒在人家的粉墙上 , 胡同的犄角儿上 , 兀自堆着大大小小的残雪 。 这里很少行人 , 有两三个小学生背着书包上学 , 于是有辆平头车子 , 推着一个木火桶 , 上面烤了大大小小二三十个白薯 , 歇在胡同中间 。 小贩穿了件毛羊毛背心儿 , 腰上系了条板带 , 两手插在背心里 , 喷着两条如云的白气 , 站在车把里叫道:“噢……热啦……烤白薯啦……又甜又粉 , 栗子味 。 ”当你早上在大门外一站 , 感到又冷又饿的时候 , 你就会因这种引诱 , 要买他几大枚白薯吃 。
在北平住家稍久的人 , 都有这么一种感觉 , 卖硬面饽饽的人极为可怜 , 因为他总是在深夜里出来的 。 当那万籁俱寂、漫天风雪的时候 , 屋子外的寒气 , 像尖刀那般割人 。 这位小贩 , 却在胡同遥远的深处 , 发出那漫长的声音:“硬面……饽饽呦……”我们在温暖的屋子里 , 听了这声音 , 觉得既凄凉 , 又惨厉 , 像深夜钟声那样动人 , 你不能不对穷苦者给予一个充分的同情 。
其实 , 市声的大部分 , 都是给人一种喜悦的 , 不然 , 它也就不能吸引人了 , 例如炎夏日子 , 卖甜瓜的 , 他这样一串地吆唤着:“哦!吃啦甜来一个脆 , 又香又凉冰淇淋的味儿 , 吃啦 , 嫩藕们的苹果青脆甜瓜啦!”在碧槐高处——蝉吟的当儿 , 这吆唤是够刺激人的 。 因此 , 市声刺激 , 北平人是有着趣味的存在 , 小孩子就喜欢学 , 甚至借此凑出许多趣话 。 例如卖馄饨的 , 他吆唤着第一句是“馄饨开锅” 。 声音洪亮 , 极像大花脸唱倒板 , 于是他们就用纯土音编了一篇戏词来唱:“馄饨开锅……自己称面自己和 , 自己剁馅自己包 , 虾米香菜又白饶 。 吆唤了半天 , 一个子儿没卖着 , 没留神丢了我两把勺 。 ”因此 , 也可以想到北平人对于小贩吆唤声的趣味之浓了 。
《五月的北平》张恨水
在一个中等人家 , 正院子里 , 可能就有一两株槐树 。 或者是一两株枣树 。 尤其是城北 , 枣树是逐家都有 , 这是早子的谐音 , 取一个吉利 。 在五月里 , 下过一回雨 , 槐叶已在院子里着上一片绿荫 。 白色的洋槐花 , 在绿枝上堆着雪球 , 太阳照着 , 非常的好看 。 枣子花是看不见的 , 淡绿色 , 和小叶的颜色同样 , 而且它又极小 , 只比芝麻大些 , 所以随便看不见 。 可是它那种兰蕙之香 , 在风停日午的时候 , 在月明如昼的时候 , 把满院子都浸润在幽静淡雅的境界 。 假如这人家有些盆景(必然有) , 石榴花开着火星样的红点 , 夹竹桃开着粉红的桃花瓣 , 在上下皆绿的环境中 , 这几点红色 , 妖艳绝伦 。
北平人又爱随地种草木的花籽 , 这时大小花秧 , 全都在院子里拔地而出 , 一寸到几寸长的不等 , 全表示了欣欣向荣的样子 。 北平的屋子 , 对院子的一方面 , 照例是土墙 , 高二三尺 , 中层是大玻璃窗 , 玻璃大得像百货店的货窗相等 , 上层才是花格活窗 。 桌子靠墙 , 总是在大玻璃窗下 。 主人翁若是伏案读书写字 , 一望玻璃窗外的绿色 , 映入眉宇 , 那实在含有诗情画意的 。 而且这样的点缀 , 并不花费主人什么钱的 。
以上两篇选自中国文联出版社《文人笔下的旧京风情》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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