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网|探寻钱锺书的生活世界与精神世界——读《槐聚心史》( 二 )


在书中 , 汪先生用一定篇幅 , 讨论了与阐释学相关的问题 。 关于Hermeneutik这个词 , 目前有若干种中文译法:解释学、诠释学、释义学、解经学 , 等等 。 钱锺书是译为“阐释学”的 。 汪先生赞同钱先生的译法 , 认为这一译法“胜于常译之‘诠释’” 。 这样 , 钱先生与汪先生也就代表了一派的意见 。 “阐释”与“诠释”不同 。 阐者 , 开也;诠者 , 具也 。 前者所重在开放性、多样性 , 后者所重在固定性、确切性 。 所以 , 研究一个人的生平事迹 , 是“诠” , 而研究一个人的学术思想 , 则是“阐” 。 由此出发 , 可以说汪先生这部书的内篇是在诠释钱锺书 , 而外篇则是在阐释钱锺书 。 由于诠释重在确切性 , 所以各种争执不断 , 乃至相互伤害 。 由于阐释重在多样性 , 所以不妨各说各的 , 以至百花齐放 。 在伽达默尔看来 , 阐释学虽然发生甚早 , 但只是从浪漫主义阐释学开始 , 这一概念才开始具有“理解是此在本身的存在方式”的意义 , 从而突破了“理解是主体的行为方式”的传统意义 。 汪先生书中谈海德格尔、现象学 , 拈出钱氏自谓在国内最早论及狄尔泰等等 , 均须在上述背景下去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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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锺书先生录诗赠汪荣祖(1980年)
因此 , 所谓钱锺书的微世界 , 即为钱氏的精神世界(这正是“心史”一词的确切意思) 。 钱氏精神活动之产品 , 即为其所建构之知识形态 。 这一知识形态 , 具有鲜明的精神学科特征 。 从属性上讲 , 它是一个阐释的世界 。
在任何阐释世界 , 文本都是阐释者面对的第一对象 。 对此 , 汪先生透过钱锺书的阐释活动 , 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典范性的案例 。 结果发现 , 正如同阐释学所期待和要求的那样 , 钱锺书总是“在最旧的东西中惊奇地发现了最新的东西” 。 这些最新的东西既然是“发现”的 , 那就不是单纯的创造 , 而是视域融合(钱锺书谓之打通、联系)的结果 , 是具有主体间性的东西 。 这些东西 , 就是既具有相对独立性又具有内在统一性的人类观念 。 从其独立性而言 , 它是有“单位”的;就其统一性而言 , 它是“攸同”未裂的(汪先生强烈反对洛夫乔伊的“单位观念”说 , 这里无法讨论了) 。 我认为 , 钱锺书是一位观念阐释学家 , 《管锥编》是一部观念阐释学著作 。 钱锺书一辈子做了什么事?答曰:阐释观念呢!
正如古文经学的知识形态以史学为核心、今文经学的知识形态以义理为核心 , 钱锺书通过阐释活动所建构的知识形态与精神世界 , 也有一个核心 , 那就是诗学 。 其他种种 , 均在诗学的普照之下 。 这就是钱锺书知识论的结构 。 从结构或层次的意义上讲 , 所谓槐聚欲以“诗的本体观去打倒史的本体观” , 自然是不错的 。 所谓本体观 , 即以谁为本、为核心 , 座次怎样排 , 不是讲诗与史的界限 , 当然更不是打倒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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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书局出版的汪荣祖著《槐聚心史》
钱锺书说过 , 把“诗”认为文学创作精华的同义词 , 是西方文艺理论常识输入以后的事 。 理论意义上“诗学”一词 , 只能如此使用 。 罗蒂说 , 20世纪70年代以后 , 过去那些备受珍视的标准的“哲学问题” , 全都被转换为“诗歌和小说中的隐蔽程序”了 。 这就是所谓“诗学化” 。 钱锺书最感兴趣的 , 不就是这些“隐蔽程序”吗?所谓“谈艺录”是也 。 对此 , 汪先生同样是有充分揭示的 。 所以 , 如果说钱锺书是一位思想家 , 那只能是罗蒂所谓的教化(edification)思想家 , 而不是科学的系统的思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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