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科技世代与人类未来丨面对技术拒绝,一笑而过?( 五 )


(4)无能之人是进入系统之人退变的结果 。 当进入技术系统并被合法接受的人在技术世界中生活和行动时 , 他们的行动无疑是合技术的 , 并逐渐演化为技术系统的一部分 。 但是当这部分人面对被技术系统拒绝之人的时候 , 即便是出于同情心加以施援时 , 也会感觉到无能为力 。 以扫码为例 , 如果一个人的手机不是智能手机或者这个人没有安装app、没有绑定银行卡 , 或者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无法绑定银行卡 , 一般人很难帮助到他 。
通过对四类人的分析由技术系统带来的被拒绝体验类型明晰起来 , 这不仅是需要关注的技术体验类型 , 更是人类生存境遇的一种被忽略的形式 。 在传统社会中 , 我们或者被其他人拒绝 , 或者是作为拒绝的主体存在 。 但是随着技术的深度化 , 我们自身发生了完全的倒转 。 我们面对生存境遇从拒绝主体演变为被拒绝的对象 , 我们也将体验到被技术拒绝的奇特感受 。 面对被技术拒绝 , 没有什么人是可以求助 , 只有重新通过技术验证才可以继续进行 。 在《太空旅客》中 , 身处智能飞船上的男主人公吉姆发现自己一个人提前90 年醒过来 , 却无法求助于任何一个人的那种绝望和后来的做法令人印象深刻 。 随着智能时代、信息时代的快速发展 , 很多人已然“在技术系统之中” , 但是还有很多人徘徊在系统之外 , 渴望进入、甚至感到绝望 。 所以 , 关注被技术拒绝的体验形式以及“在系统之中的人”如何避免成为无能之人就变成需要关注的问题了 。
科技智人何以愉快地与技术拒绝周旋
段伟文(中国社会科学院)
我们每个人都有被技术拒绝的经历 。 当人们对其所生活的科技时代津津乐道之时 , 越来越多地因为不能使用技术或登录技术系统而懊恼 。 对于这一问题 , 哲学家一般会因为想得过快而很容易较真 。 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哲学半桶水 , 刚听到“技术拒绝”这个词 , 就像说评书出身的相声演员一样 , 自言自语地打开了话匣子:
“一方面 , 人们之所以越来越多地遭遇技术拒绝 , 是因为人类已经生活在一个技术系统之中 。 各种技术不仅是人的身体的延伸 , 日益成为人体的人工器官或义肢 , 而且在生物进化与文化演进的基础上 , 人们正在运用他们所掌握的技术 , 使人置身技术所构筑的人工环境 , 甚至日渐成为技术的产品——科技智人 。 ”
“另一方面 , 人们一旦选择了科技智人这一新的演化路径 , 就不可能在整体上拒绝技术的进步 , 这不仅意味着人们必须接受技术潜在的不确定性与风险 , 承受技术滥用的后果 , 而且 , 建立在技术系统上的技术社会及其制度安排 , 有可能导致不同人群在技术的风险与受益上的分配不均 。 最常见的情况是 , 新技术在有效赋能生产、管理、治理 , 给大多数人的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 , 难免忽视或排斥特定的群体 。 ”
在技术社会网络中关注人
说到底 , 人与技术的关系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技术社会的安排 , 是人与人之间以技术为中介的关系 。 换言之 , 要让技术不再拒绝人 , 关键在于改变技术背后的人的想法和做法 。 这就像两个人谈婚论嫁的话 , 所涉及的不再是两个人 , 而是他们身后的家庭与社会关系网络 , 两个人的结合 , 取决于这些网络所构成的“化学键”或“结合能” 。 在生活中 , 有些技术拒绝是明显的 。 例如 , 在因不能刷二维码而被抛下汽车的案例中 , 媒体聚焦于老人跟不上智能手机及应用的普及而产生的不便 , 并对由这种新技术运用模式带来的“讨好年轻人的世界”提出了批评 。
在更多特定群体被技术拒绝的场景中 , 往往因为不那么明显而未受到应有的关注 。 以人脸识别为例 , 在杭州野生动物园人脸识别案中 , 社会与媒体关注的焦点是人脸识别对于隐私权与个人数据保护的问题 。 很少有人想到 , 虽然该技术的推广有助于设备制造商的发展 , 而一旦所有的公园、学校都安装了人脸识别设备 , 会不会抢门卫的饭碗?设备制造商、使用设备的单位或劳动与人事部门 , 有没有考虑为这些被技术抛下的群体的生计施以必要的救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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