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青年报记忆在,老北京就在( 四 )


肖复兴将眼光放入天坛,也可以说是将眼光收回天坛,一个原因是他土生土长于此。小时候他常和同学来天坛玩,那时候一张门票5分钱。他们会从东门的垛口爬进园来,因为天坛最早只有西门,变成人民公园后,才又开了东南北三个门。园子里种着好多菜,人很少也很荒。
肖复兴喜爱画画,他书里的插图大都由自己操刀。他说画画是用于打发时间,更愿意到天坛来打发时间,突然有一天,画画扩充他的生活,增大了生活半径。
那是去年立秋,肖复兴到天坛,坐在紫藤架下画画,有人围过来看他画画,继而和他聊天。这使他忽然间醒悟,自己接触的人和事其实是很少的,但只要坐着画画,就有“好事者”来看两眼,有的人就愿意聊聊天。这使肖复兴上了瘾,之后便见天儿来天坛,遇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人和事,他笑着强调:“我自己觉得有意思。”我请他讲上几段,他便兴致勃勃地讲起来:有一次,还是在藤萝架下,聚集了不少老头老太太。画了一上午,正准备走时,坐在对面的一位老太太突然说话了。她推着一辆老式婴儿车,歪戴一顶棒球帽,穿一件肥肥大大的西装,个儿挺高,之前一直坐着冲盹儿。我觉得老太太挺有意思,上午画的就是她。老太太眼皮不抬地对我说:“你刚才是不是画我呢?”我一听赶紧把手里的本儿递过去,笑着说:“是,我画您来着,您看看画得行不行?”老太太拿过来也没好好看,翻了一下说:“我也会画。”我又递上笔,请老太太画。
老太太画了,画了朵花,“画得还真不错。”肖复兴问老太太多大年纪了?她答88岁了,家住在金鱼池,年轻时天天上这儿来画花,现在不行了,眼睛也不行了。肖复兴说真看不出来,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88,如果能活到,也能像您似的画一朵花就满足了。
在天坛肖复兴碰见过好几次熟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认识的是同学,不认识的是读者。
在天坛遇见脸熟的同学,同学叫出他的名字,肖复兴赶快抱歉,说真是,我没认出来您。同学说咱俩是校友,你在学校挺有名的,我在学校没名,所以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聊起来得知这位同学大学毕业分到外地后重又回到北京,来天坛是遛弯儿,也见见老同学。肖复兴才知道多年间同学错失的一段姻缘。“他们俩是中学同学,都认识,但是阴差阳错吧。”现在男同学家住天坛南门,女同学家住天坛东门,一次在天坛偶遇,才有了现在相约每天到天坛见上一面。这让肖复兴深为感动:“这俩人岁数都大了,每天见面就是遛遛弯说会儿话,经历了这么多动荡,能有这份友情,太难得了。”肖复兴接着说:“没有天坛,俩人也见不着面儿。”
遇到读者是在靠近西门的大道上,是一位女游客,她在肖复兴的画摊前走过去又回头打量。肖复兴一看不认识,以为她也是好奇看画画。突然她问:“您是不是肖复兴?”答曰是。她立刻说,我看过您的好多文章,您写得真不错!猛然在画画的间隙得到读者的夸奖,肖复兴感到美滋滋的,心中也不禁翻滚起波涛:“我写的东西还有人看,有人看还有人记得我,有人记得我还能认出我,这辈子就值了!”
在祈年殿外柏树的浓荫里,肖复兴的眼镜中映出斑驳的树影。他的背后,是天坛殿宇的暗红色宫墙。
本版文/本报采访人员 王勉
本版绘图/肖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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