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窃格瓦拉” :一个盗窃惯犯背后的网络精神世界( 四 )


up主是鼠标和键盘上的魔术师 , 对原素材稍作增删 , “就会出现很多有意思的对话” 。
这是互联网原住民们所面对的现实:生活在一个充满陌生人的拥挤社区 , 一个破碎而断裂的世界 。 人们看到的信息被多轮加工 , 被切割 , 缺乏上下文的语境 。
媒体文化研究者波兹曼在专著《娱乐至死》中预言过电视时代的可能结局 , “真正发生的是公众已经适应了没有连贯性的世界 , 并且已经被娱乐得麻木不仁了 。 ”这同样适用于如今的网络世界 , 一些事件被剥夺了与过去、未来或其他任何事件的关联——连贯性消失了 , 自相矛盾存在的条件也随之消失了 。 在这个断裂的网络世界中 , 够语出惊人 , 就能获取注意成为“明星” 。 娱乐、鄙夷、消费、羡慕之情可以并存 。 在窃格瓦拉的故事中 , 偷盗从没有被定义成美德 , 美德也没有被定义成偷盗 。
一个不约而同的观点是 , 采访的大多数up主都认为 , 窃格瓦拉被吹捧的是他说的话 , 而非他做的事 。 传播语境的缺乏和割裂 , 为人们的娱乐行为提供了某种合法性 。 “我们并非支持他的偷盗行为 , 而是觉得他说的话引发了一些人的感受 。 ”一位up主这样告诉南方周末采访人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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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直播“搞电瓶”


有人说 , 他是另一个自己 。 在更下沉的另一端 , 比如抖音 , 有人模仿周立齐 , 甚至想伪装为周立齐 。
这里突然多了很多叫“周某人”的账号 。 模仿者众 , 男的女的 , 老的少的 , 有孩子站在教室的椅子上模仿 , 有人用绳子把手绑在自家窗台 , 念起那段独白 , 还有人将其改编 , 借以阐述其他主题 , 比如游戏 , 进一步促成了“窃格瓦拉”病毒式的传播 。
其中一位“周某人” , 是抖音认证的音乐人西单男孩贾浩轩 , 他曾是北京西单地下通道的一名流浪歌手 。 窃格瓦拉出狱后 , 有一个自称是周立齐表哥的人找到他 , 说他神态很像周立齐 , 有没有想过模仿周立齐?贾浩轩接受了建议 , 把抖音名改成了“周某人” 。 他们开始把自己的电瓶当作偷来的电瓶 , 模仿周立齐来直播“搞电瓶”——周立齐曾因此入狱 。 他还会模仿周的语气重复着那些语录 , 甚至每天发上好几遍 。
6月1日 , 周立铜向南方周末采访人员证实 , 没有这样的表哥存在 。 但西单男孩至今相信他是周立齐的表哥 , 也相信总有一天他能靠这位表哥和周立齐牵上线 , 成为朋友 , 一起直播 。
“为什么想和他成为朋友呢?”
“因为他和我有点像 。 ”贾浩轩告诉南方周末采访人员 。 贾一直在在流浪和打工间徘徊 , 就是因为无法在任何一个状态里找到平衡和安定 。 他明白不想为人打工的感觉 , 但也深知打工带给人安全感 。
北京奥运前一年 , 他开始北漂 。 据他自述 , 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 , 是在一家刀削面馆做服务员 。 店开了一个月就黄了 , 工资也要不到 。 他经过西单的地下通道时 , 看到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头在唱歌 。 老头清瘦 , 头发花白 。 他听老头唱完那首歌 , 给了身上仅剩的一块钱 。 他其实无处可去 , 之前有饭店的宿舍 , 现在也没了 。 那天夜里 , 他又不自觉地回到西单的通道 , 在老头那睡了一觉。
很多年后 , 他还是清晰地记得那一天 , 天气很好 , 太阳明晃晃的 , 但他却“特别失落” 。 老头唱的是罗大佑的《童年》 , 贾浩轩突然觉得回到了小时候 , “在我最无助、最困难的时候 , 听见他唱这首歌 , 就很难受 。 工作也没了 , 非常迷茫 。 ”他乞讨了30块钱 , 买了音响 , 从此也在西单的通道里唱歌 , 成为后来网络上的“西单男孩” 。
唱了几年歌 , 收入最多的一天 , 也就只收到300块钱 。 曾有位摄影师不经意地和他说了句 , “北京毕竟比较大 , 你还是要弄个稳定的工作” 。 当时贾浩轩刚唱完《北京北京》 , 那句话确实戳中了他 。 “比我唱得好的人很多 , 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找个稳定的工作?”那天后 , 贾浩轩反复问自己 。 不久 , 他就找了家饭店打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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