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一段不切“实际”的旅途( 三 )


武汉疫情暴发后,路上难得一见大货车,老兵接不到活儿,妻子带孩子回了娘家,只能靠岳母出去打工养活娘儿仨 。
“每天忙忙碌碌工作生活,钱没挣着,老婆孩子也没照顾好 。”他叹了口气说,自己曾经是个话痨,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迈进家门,就不愿再说话 。
那段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又不想闲着 。“军人退伍不退社”,他加入了镇上的志愿者团队,在小区门口给人登记、量体温 。
后来,他通过朋友得知有个叫“虎哥”的老乡在武汉抗疫 。“在哪儿都是志愿者,何不去一线做?”
那时武汉每天新增确诊病例仍有数百个,在疫情地图上,它是红到发黑的地方 。老兵管不了这些,在终日压抑、无力的生活里,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说自己没太高的思想觉悟,但相信这次出来“行大善”会给老人和孩子积福 。
老兵一直想做个好父亲,但在这件事上,他几乎只剩下自责 。因为没钱,他甚至要眼看着儿子错过最佳手术期 。
“人一辈子不做点有意义的事,怎么给孩子做榜样?”他笑了笑,一阵短暂沉默后,他接着说,“我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我死了起码算是伟大的吧 。”
出发去武汉那天,老兵没有通知任何亲友 。车快开到沈阳时,他才把提前编好的信息发给妻子 。那是条他“这辈子发过的最长的短信”,反复修改,花一个多小时才写好 。
他告诉妻子自己是出去做善事,会照顾好自己 。“如果我回不去,麻烦你一定要把两个孩子带好 。”
手机很快响起,但电话那头不是他想象中“妻子送壮士出征”式的叮咛,而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
“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还真舍小家为大家啊,这俩孩子咋整?”妻子夹着粗话,不给老兵解释的机会,最后抛出重点,“走可以,往家里打钱就行 。”
钱是不会有的,更让妻子想不到的是,丈夫干着要命的活儿,还要往里搭钱 。
绥阳到武汉2600多公里,出发前,老兵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油钱——自己手里只有2000多元 。他找到“搞电焊”认识的开大车的哥们儿,“他三千你五千”,最后凑了1.5万元,算是一路上的盘缠 。
他一个人开了“三天两宿”,吃烙饼,睡车上 。在东北遇到下雪,出关后又碰上雨夹雪,到武汉时发现早樱都开了,自己还穿着厚衣裳 。
虎哥说,他们在武汉的工作很像“农民工”,主要是卸货、搬运,“需要什么干什么” 。
有时他们也会搬运尸体 。疫情期间,丧事没有那么讲究 。
“人活着的时候看着还挺高级,小猫小狗死了还蹬下腿,人死了什么都不是 。”老兵说他从没那么近距离地接近死人 。
这让他对自己的命有了新看法,“还是活着好,活着多幸福,活着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又是多幸福 。”
老兵去武汉早,算是车队的“元老” 。退役后,他很少再有这样的集体生活 。这让他找回了在部队时的感觉,虽然很累,但身边是一起战斗的兄弟 。
有次车队接到紧急任务,大家都匆忙下楼 。有队员看到,老兵开着房门,笔直地站在镜子前,仔细把帽子扶正,再在迷彩服外扎上皮带——车队里没人这样做,迷彩服只需要穿一会儿,作业时他们要换上防护服 。
“我们是一起生一起死,只要有一个人感染,就谁都跑不了 。”老兵说他没有因此感到恐惧,反而格外珍惜这种情谊 。
车队男人们在一起时,喜欢喝酒、扯皮,或者相互开玩笑,坦露感情是件会被鄙视的事 。但很多事老兵都记得,他记得和队友们一起过的45岁生日,也记得在武汉时,他吃不惯南方的饭菜,虎哥在酒店里做过的红烧肉 。
唯一让他心烦的是,妻子还是经常打来电话,她不相信出去这么久、干这么危险的工作会不给钱 。
镇上也有很多人这么想,他们讲究务实,付出就应该有回报 。在听说这是“志愿”行动后,老兵成了这些人口中的“山炮” 。
猴儿
武汉解封前,虎哥本来已经联系好,带着车队去国外赚钱,“也是抗疫,收费的” 。可谁也没想到,新的疫情竟然在出现在绥芬河——虎哥和老兵的家乡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