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一段不切“实际”的旅途( 六 )


在吉林舒兰,一群“社会人”加入了队伍 。他们学习很认真,也很积极,经常问一些专业问题 。两天后,这帮人不辞而别 。虎哥后来得知,他们在车队学了技术,在外面做收费消杀 。
虎哥逐渐发现,那些最终留在车队的人,开始的问题往往是“你们在哪儿”“什么时候开始干” 。
那辆五菱之光的车主闫杰,从安徽淮南一路开到舒兰找到车队 。在此之前,他从家里偷跑出来,成了武汉雷神山医院的建筑工人 。他没当过兵,但憧憬部队生活,把电视剧《士兵突击》“刷了无数遍” 。他在车后窗玻璃上贴上了一行字:我是名战士,需要帮助请随时截停我 。
在车队里,他憨厚、能干,像极了许三多 。
在牡丹江,一个95后加入车队 。他梳着“武士头”,漂染了黄色,哪怕出任务时都不忘化妆 。
他女朋友是黑龙江省947名确诊患者中的一个,“就算是老天爷伤害她,我也要跟他干一干” 。
意义
再过10天,车队在外漂流的时间就要满5个月 。他们几乎从冬天走到了夏天,见过绥芬河边的雾凇,也在北京感受了热到“地上冒烟”的酷暑 。
从家里出发时,老兵那辆二手金杯车空荡荡的 。后来这辆车成了车队的主力,总会被各种物件塞满 。车老了,小毛病也越来越多,最近方向盘助力出了毛病,“打舵吱吱叫,沉得要咬着牙打” 。
时间太久了,又没有轮换,靠自己给养,很多队员都已经“弹尽粮绝” 。老兵借来的钱花完后,又刷爆了自己的信用卡 。闫杰在武汉挣的1万多元工钱,已经要接近三位数 。
出于对“蹭热度”的警惕,虎哥拒绝过几家基金会的合作意向 。大部分时候,他只接受政府提供的支持,但这往往仅限于食宿 。
从东莞出发时,他银行卡里有80万元,如今已经见底 。一个人独处时,他也会想,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想儿子,期待“疫情能快点结束,早些回家”,但只要挂在胳膊上的对讲机响起,他就会忘掉这些,进入“战斗状态” 。
在武汉时,虎哥接到过一个求助电话 。一位老人疑似感染了新冠病毒,儿子是医生,任务太重走不开,社区资源紧张,没人送他去医院 。虎哥说他没有任何迟疑,只戴了一个口罩就开车过去,把老人送到了最近的发热门诊 。
虎哥不敢想象自己如果不去,这位老人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确信,“这趟出来有意义” 。
武汉解封那天,绥芬河市新增39例新冠肺炎确诊患者,成为新的疫情重灾区 。老兵开着他的金杯车,随车队从武汉返回绥芬河支援 。只不过,这次他车里装满的,是家乡急需的防护物资 。
车队在绥阳镇下的高速,老兵远远看到出口处一群人围在一起,手里举着条幅 。通过收费站时,交警排成两列,忽然向车队敬礼 。
出了收费站,老兵才看清条幅上的内容:“欢迎英雄凯旋,绥阳李司军好样的!”
他有些恍惚,甚至激动得有些“走不好道”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回家,那些迎接他的队伍里,一个月前还有人称呼他为“山炮” 。
绥芬河市总人口不到7万人,城区面积仅相当于4所清华大学 。对生活在这样一个小城的人们来说,一天新增39个确诊输入性新冠病例,足以让他们紧张起来 。平日人来人往的俄罗斯风情街上,如今空无一人 。太阳刚落山,少了广场舞曲的街道只剩下风声 。
妻子也不再埋怨老兵 。一直劝他回家的父母、兄弟、嫂子,开始让他多注意防护,照顾好自己 。
从绥芬河开始,车队的主要工作从搬运转向了消杀 。虎哥买了36台喷雾消杀机,因为机器有一根长筒喷管,被队员们叫做“大炮” 。
在这座很多队员的家乡小城里,他们穿着防护服站成一排,提着“大炮”沿步行街缓慢前进,整条马路都属于他们 。
“感觉自己像个战士,很光荣 。”老兵笑着说,眼角挤出皱纹 。
在舒兰,车队给一个小区消杀时,一个老大爷就忽然走过来,抱着虎哥的腿哭 。大爷说小区居民都很害怕,现在终于等到人来了 。消杀完后,他发现队员车里塞满了矿泉水、饼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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