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安|忆李西安先生:他被称为“中国新潮音乐教头”,还是一名“预言家”( 二 )


现在回想 , 人的一生是由无数巧合串成的 , 或者说 , 在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 。 要不是那一天的前晚我碰巧住到了朋友家 , 碰巧又在那天上午骑车经过农展馆 , 碰巧被在路边等人的徐琛拉进了展厅 , 碰巧在人山人海的展厅里遇到被分在北大医院实习的徐易京 , 他又碰巧顺嘴跟我说:上午有两位“美院来的教授”到北大医院招研究生 , 当时大家都推荐我 , 因为都知道我有美术特长;而且巧上加巧 , 我碰巧那晚去北医本部跳舞 , 碰巧遇到也接待过那两位教授的卫生系辅导员赵建明 , 于是我要来了联系电话 , 半夜三更赶到了杜义芳老师家……假如没有这一系列的“碰巧” , 或许我过的会是一种按部就班的人生 。
上世纪80年代末的蓝靛厂还是农村 , 我骑着一辆链子生锈的“二八男车”沿着田间颠簸的泥路来到空军指挥学院 , 杜义芳教授已经笑眯眯地等在大门口;当时已是夜里10点 。 跟她聊了几句才发现 , 我得到的信息不准确!杜老师并非来自美院 , 而是音乐学院 , 当时我就失望地打退堂鼓 , 因为我虽然在北医上过吉他班 , 能弹《致爱丽丝》、《西班牙舞曲》等几首好听得落俗的吉他曲 , 但我只知简谱 , 不识五线谱 , 去考音乐学院研究生岂不是笑话?!然而杜老师三句两句就稳住了我 , 我第一次听到李西安这个名字 , 就是从她嘴里 。
杜老师近六旬 , 身材矮胖 , 笑容可掬 , 态度诚恳热情 , 说起话来像是演讲 , 眉飞色舞 , 思维奔逸 。 她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学生地下党 , 年轻时上过艺术学校 , 后来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的研究生班 , 当时在中国音乐学院讲哲学和美学 。 她告诉我说 , 他们的院长李西安很有远见和魄力 , 倡导“在古老的传统和现代的新学科之间 , 构筑一个巨大发展空间”的办学方针 , 支持学校新增设了音乐教育、音乐治疗、艺术管理、艺术心理等几个跨学科专业 。 白天 , 和她一起去北医的张鸿懿教授就是国内音乐治疗学的创始者 , 她俩为了招生已经跑了全国好几所医科大学和医院 。 她还说 , 这些专业有的只招本科生 , 有的只招大专生 , 只有她申请的艺术心理学专业获得国家批准 , 可以招硕士生 , 她和琵琶大师刘德海先生任专业导师……我向她说了我的顾虑 , 她安慰我说 , 她想招的正是我这种既有医学底子 , 对心理学感兴趣 , 并有艺术素养的人 , 只要我能考进去 , 她会为我安排各种艺术课程 , 音乐、美术、电影、舞蹈等各个艺术分支都要接触 , 并说这个专业在国外也是新生事物 , 她希望能跟未来的学生一起搭建中国的艺术心理学框架……总之 , 杜老师的一席话把我的心说动了 , 告辞的时候已是凌晨 , 我在黑暗中用力蹬车 , 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 , “除了铃不响 , 剩下哪儿都响” , 但我心里兴奋不已 。
第二天 , 我跟张鸿懿老师也通了电话 , 她支持我报艺术心理专业 , 并用鼓励的语气跟我开玩笑说 , 若不是她的音乐治疗专业只能招大专班 , 不然她会跟杜老师抢我的 。 她也提到了李西安 , 说李老师会全力支持新学科的发展……当时我并不清楚她就是李老师的夫人 。 当天下午研究生报名就结束了 , 我跟温冰一起赶到地质大学的报名点 。 温冰不仅学过素描和油画 , 还有一副好嗓子 , 不过他后来改变了主意 。 许多年后我跟他说 , 他幸好没有跳槽 , 不然中国整形外科就缺少了一把“金刀” , 现在温冰是北大医院的烧伤科主任 。
报名后 , 我一边在中日友好医院实习 , 一边恶补艺术课 , 学五线谱 , 做节奏训练 , 突击阅读了一大批心理学和美学专著 。 1989年2月 , “中国院”的专业考场设在恭王府一间昏暗的侧殿里 。 杜老师特意叫我早去了一会儿 , 并引见李西安、谢大京这两位正副院长 , 那是我第一次见李老师 。 他长发斜分 , 指间夹着一根还没点的烟卷 , 穿深蓝色的笔挺西装 , 白色衬衫 , 没打领带 , 戴一副秀郎镜 , 有一股我在那之前从未直面过的艺术范儿 。 李老师的嗓音低沉沙哑 , 声调不高 , 虽然语速较慢 , 但也需要专注才能够听清 。 他说他已经了解了我的情况 , 期待我能通过考试 , “欢迎你来学校帮助建设新学科” , 这句原话我记得很清楚 , 因为“帮助”这词很让我鼓舞 , 我当然懂他的寄予 , 想来我是这个专业设立后的第一批考生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