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亚娅|女娲曾抛夫弃子吗?——梁鸿、季亚娅谈《迷失》|天涯·头条( 二 )
梁鸿:这就是问题所在 。 如果你是一位母亲 , 这一“抛夫弃子”的行为就无法被赋予更高的价值 , 无法普遍化和精神化 , 它会被牢牢限定在“肉体”和“物质”层面 。 我们稍微想一想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行为和判断 , 是不是这样?我这样说的时候也包括我自己 。 我在写作时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 但是 , 正如你所言 , 小说里面时时出现的“羞愧”已经泄露了我作为一个写作者的女性无意识 。
这一微小的差异(关于男性和女性同样“离家出走”但被不同评价)其实是现代文明内部最真实的存在 , 它附着在话语、权力和行为上 , 最终成为一种无意识 。
对于我自身而言 , 细细想来 , 其实许多焦虑正来自于自身对“母职”的恐慌 , 害怕自己不合格 , 担心自身因对职业的追求而对孩子造成长远的影响 , 我想 , 这应该是许多现代女性的焦虑 。社会的要求会内化为自我要求的一部分 , 而所谓“母性” , 一方面与女性是孕育者本身有关 , 另一方面 , 也是长期社会话语塑造成所致 , 并非真的都是“天性” 。 所以 , 很多时候 , “弃子”哪怕只是在象征层面存在 , 就已经使女性承受足够大的道德压力 。
季亚娅:这部分内容还有个有意思的问题:“世界”和“小院”构成怎样的冲突?这个“她”对于人群、世界、自然的兴趣 , 和“小院”里婴儿奶香柔软的情感吸引似乎无法兼容 , 她害怕被这柔软“陷进去” 。为什么这个命名者 , 热衷于对人群、对植物、对万事万物的命名 , 而恰恰是婴儿、性别和子宫从这些柔软之物被她从命名谱系里切割出去 , 恰恰是“小院”构成她叙事的空白之页?命名里包含着天生的性别等级规则的吗?或者她所使用的命名语言 , 本身是一种男性的语言 , 在这套语言里 , “小院”是最先被忽略的部分?这是女性写作者的宿命吗?如果梦境是被压抑着的潜意识 , 那正是这些无法言说、不曾命名的部分 , 变成《迷失》叙事的驱动力?
梁鸿:如果细细探究的话 ,可能“小院”(家 , 妻子 , 母亲)象征着文明内部的天然框架 , 它既把女性容纳到一种意义中 , 但同时 , 又形成价值的边界 , 你被限制在这一边界之内 。 身为女性 , 感知这种古老的依存关系及对这一依存的反抗可能是最深的无意识吧 。
并且 , 也必须说明的是 , 我是在看到你这一问题时才去思考这一点的 。 确实有一种“被压抑的潜意识” 。 在梦里 , 女主人公做出了尝试 , 她真的做出了反抗 , 离开这一已形同牢狱的“小院”(并非是她本人遭受了什么挫折 , 而是累加在她身上的历史形态) , 并且 , 在梦中 , 她也看到了她反抗的结果 。 她失败了 。 她被困在没有边际的方阵中 , 不管是语言 , 还是道德 。
季亚娅:《迷失》的第二部分 , 我看成是女性艺术创造力的寓言 , 一个女娲造物的神话 。 这部分您揭开了“三个胁迫者”的谜底 , 原来是“她”创造的三个人物 。 这三个人对她有种孩子对母亲般的占有欲和依恋 , 但是又有暴力的攻击性因素 。 你会发现 ,失落的“母职”又回来了 , 作为创造者的母亲取代了自然意义上作为生育者、再生产的母亲 。 在西方文化谱系里 , 女性不需要创造世界 , 创造者是男性、是上帝 , 女性的天职是创造肉身生命 。 而你笔下的“她” , 是创世者女娲 。 司汤达说 , 人类没有贡献一位女性天才 。 在但丁那里 , 女子仅是“引领我们上升”的永恒女性 。 在皮格梅利翁那里 , 女性是男性手中创造的艺术品 。 我们能听到男性作家谈论对他们造物的理解 , 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 , 女娲和她的造物是什么关系 , 对她的造物是什么感情 。 那么《迷失》做了一个很好的新颖呈现 。 “她” , 创造者母亲 , 不是不容决断的上帝或者父权意志 , 反而处于被胁迫被质问和不那么自信的状态 。 你说 , “她创造了他们 , 也被他们要挟” 。 这里面母性与女性俱存 , 决断、控制、被需要的一面 , 与敏感、脆弱、纠结的一面同时存在 。 那么您怎么看待作家与笔下人物的关系?女性写作者是否与男性写作者构成某种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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