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次勇敢之后( 二 )
还有一些痕迹没能抹掉:客厅门后面贴着一张小孩子的身高表,最高的刻度是160厘米 。再往上,有一个蓝色的卡通猫头鹰钟表,是这屋里难得的亮色 。
家里唯一像样的装饰品,是挂在过道墙上的一幅书法作品 。那是张杰结婚时,父亲送他的礼物,“专门向人求的” 。装裱过的书画镶在玻璃镜框里,有半扇门大小,上书两个刚劲的大字:勤奋 。
“可能是他觉得我不够勤奋吧 。”张杰坐在客厅餐桌旁,背对着那两个字说 。
“那件事”
他把自己的“不够勤奋”归咎于那场事故 。事实上,在他看来,自己的一切失败和不如意都与1996年的那个下午有关:“有个词叫‘蝴蝶效应’,那件事就是蝴蝶呼扇的翅膀 。”
不只是人生,他的记忆似乎也被那场事故分割 。越靠近那个下午,记忆就越清晰,他也更愿意提及 。至于“那件事”往后20多年的生活,他更愿意一语带过 。
“那件事之后呢?这20多年你过得怎么样?”一次谈话中,我忍不住打断他已经重复多遍的关于那天下午的描述 。
“这不重要,也没啥意思 。”他被我从激昂的状态中拉出来,一瞬间面露愠色 。
从他反复的讲述,以及法院的判决书中,我拼凑出那个1996年下午的样子 。1995年职高毕业后,张杰接了母亲的班,去印刷厂工作 。出事那天,他正在轮值夜班,白天都是空闲时间 。
当时他的一个表哥跟人合伙开了一家“迪士高”舞厅,在那个年代,这是最受年轻人欢迎的娱乐场所之一,张杰说他也去过“四五次” 。出事的那个下午,他和之前一样,骑车去舞厅“听歌”,准备去打发掉无聊的时光 。
在另一个版本里,法院的判决书显示,当时舞厅的保安说,张杰那段时间是在舞厅“帮忙”,他不领工资,人多时卖票,人少时负责维持秩序 。
后面的故事都一样了:舞厅在2楼,张杰到门口后,刚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休息,一个惊慌的女孩就从舞厅里跑出来,急迫地向张杰求救:里面有流氓在欺负女孩,“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
多年以后,张杰无数次回忆起这个场景,悔恨如影随形地折磨着他 。他曾后悔当时的选择,这个“糊里糊涂”的决定成了他痛苦的起点——他说不清当时为什么就跟着女孩走了进去,“可能是当时太年轻,个子又大,没怕过谁” 。
事情就发生在舞厅门口,刚进门,张杰就看到一个男人正掐着一个女孩的脖子,左右各来一巴掌,周围几个围观的男青年默不作声 。女孩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头一耷拉,像个鹌鹑” 。
看到只有一个流氓,张杰多了些底气,出面“喝止”了这场正在进行的作恶 。
当年受害女孩的询问笔录证实了这一幕,她把张杰当成了舞厅保安,在她的供述里,这是个短暂的过程 。
“你干啥?”张杰问 。
“没干啥 。”打人者说 。
“没干啥她怎么哭啦?”
对话时,打人者松开了掐着女孩脖子的手 。张杰这时才发现,周围那几个“围观青年”和打人者是一伙,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几个人一哄而上,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
已经吓坏的女孩趁乱逃出了舞厅 。张杰也想逃,他冲出门口,但被人从背后抱住 。他看到有人拿菜刀朝他脑袋劈来,下意识闪躲,菜刀落在了他的右肩上 。来不及反应,另一个人握着匕首扎向他 。后来他才知道,匕首扎了他3刀,都在左腿上 。医院的手术记录显示,最深的一处刀伤达到了8厘米 。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忘记了疼痛,甚至短暂丧失了一切感觉 。他挣脱凶手,拼了命地往外跑,舞厅300米外的警亭是他迫切想要到达的庇护所 。
高中时,他曾是学校田径比赛的亚军,但记忆中那300米却无比漫长 。他跑下楼梯,穿过一条马路,绕过一条河 。到达终点时,他伸手去握警亭的门把手,但眼前一黑,世界安静了 。
【一个|一次勇敢之后】老实人
痛感在17个小时后到来 。因失血过多,他昏迷到第二天上午才苏醒 。
伤口愈合得很快,但他说身体的疼痛从未消失 。进入中年,他的左小腿经常无缘无故地浮肿,他因此拒绝从事一切重体力活 。
印刷厂的效益不好,张杰从2000年开始就处于半下岗状态 。他找了份交警队的工作,负责信号设备的维护安装 。两年后,因为“身体顶不住”,辞了 。
“就这天啊,让我挖坑、抹水泥,谁受得了 。”有天他和我一起坐在出租车上,车内空调很足,他忽然指着路边的信号灯抱怨 。
离开交警队后,他结了婚,和妻子一起做家具生意,“每年收入三四万元,就当领个工资吧” 。这段10多年的经历,他不想多谈 。从他简短的描述里,我大概理解,这应该是段相对平静的过往——有了家庭,女儿呱呱落地,“那件事”似乎被忘掉了 。
我去找了他的母亲 。老人告诉我,张杰没有做过家具生意,而是在家具卖场送货,没干太久就因为“腰疼”歇着了 。他还在超市卖过猪肉,但因为嫌味道“太腥”,也放弃了 。
张杰的母亲今年74岁,但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加衰老 。她的背弯到几乎与地面平行,走路时要扶着手推车 。
我在小区找到她时,是一个就要下雨的午后 。她一个人坐在小区园子的长凳上,因为患过脑梗,说话有些虚弱 。她有两个孩子,张杰是老大,还有个40岁的小儿子,至今未婚 。房子是老家属院的拆迁安置房,她和小儿子一起居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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