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战团|小说 | 郑执:仙症( 七 )
回家一路上 , 王战团瘸得很得意 。 来到家楼下 , 又赢了邻居三盘棋才上楼 。 大姑问 , 你上哪去了?王战团说 , 去找李广源唠唠 。 大姑说 , 你还真去?唠啥了?王战团说 , 唠明白了 。 大姑说 , 咋唠的?王战团说 , 下个月办婚礼 。 大姑猛地起身 , 再次手握菜刀从厨房出来 , 王战团 , 我他妈杀了你!
那场聚餐 , 李广源没订饭店 , 安排在了青年公园 , 他喜欢洋把式 , 领大家野餐 。 大姑用了一个礼拜终于想通 , 王海鸥肚里的孩子是底牌 , 底牌亮给人家了 , 还玩个屁 , 对家随便胡 。 但她坚决不出席那场野餐 , 于是叫我爸妈代她出席 , 主要是替她看着王战团 。 我跟着去了 , 王海洋也在 。 王海鸥是跟李广源一起来的 , 两个人已经正式住在一起 。 青年公园里 , 李广源选了山前一块光秃的坡顶 , 铺开一张两米见方的蓝格子布 , 摆上鸡架 , 鸡爪 , 猪蹄 , 肘花 , 洗好的黄瓜跟小水萝卜 , 蒜泥跟鸡蛋酱分装在两个小塑料袋里 , 还有四个他自己炒的菜 , 都盛在一般大的不锈钢饭盒里 , 铺排得有条不紊 , 一看就是立整人 。 李广源先给我起了瓶汽水 , 说 , 喝汽水 。 我爸说 , 广源是个周到人 。 李广源说 , 听说今天老叔家带孩子来 , 汽水得备 , 海鸥也不能喝酒 。 李广源又问我妈 , 婶儿喝酒还是汽水?我妈说 , 汽水就行 , 我自己来 。 李广源给王战团 , 我爸 , 王海洋 , 还有自己起了四瓶雪花 , 领头碰杯说 , 谢谢你们成全我跟海鸥 , 从今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 我先干为敬 。 李广源果真干了一瓶 , 自己又起一瓶 , 说 , 今天起我就改口了 , 爸 , 你坐下 。 王战团从始至终一直站着 , 因为腿根儿的恶疮又毒了 , 疼得没法盘腿 。 王战团说 , 站得高看得远 。 李广源又单独敬王海洋 , 说 , 哥 。 王海洋说 , 你他妈比我还大呢 。 李广源说 , 辈分不能乱 。 王海洋还是不给面子 , 李广源又自己干了一瓶 。 王海鸥终于说了句话 , 你慢点儿 。
饭吃得无声无响 。 只有我妈主动跟李广源交流过几句 , 珍珠粉冲水喝到底能不能美白 。 我被遗忘在一边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 王战团忽然从背后牵起我的手 , 低声说 , 逛逛去 。 我起身被他领着朝不远处的后山走 , 中间回了一次头 , 好像没有人发觉我俩已经消失 。 我突然想起三岁那年 , 王战团接我放学 , 牵我的手他还得猫腰 。 如今他的腰杆笔挺 , 但腿又瘸了 。 没走几步 , 两人已经置身一片松林中 。 几只麻雀的影子从我两腿之间穿过 。 王战团突然叫了一声 , 别动 。 他飞速脱下夹克外套 , 提住两个袖口抻成兜状 , 曲腿挪步 , 我还没看懂 , 他已如猫般跃扑向前 , 半跪到地上 , 死死按住手中夹克 , 下面有一个排球大的东西在动 , 他两手一收兜紧 , 走回来 , 敞开一个小口在我面前 , 说 , 你看 。 我平生第一次见到活的刺猬 。 他说 , 你摸一下 。 我伸手进去 , 掌心撩过它的刺尖 , 没有想象中扎 。 我问王战团 , 带回家能养活吗?王战团说 , 去多捡点儿树枝子 。 我问 , 它吃树枝?王战团说 , 它不吃 , 我吃 。 我照办 。 捧着枯枝回来时 , 王战团竟然在生火 , 地上被刨出一个坑 , 里面已经铺过一层枯叶 , 一簇小火苗悠悠荡荡地升起 , 越燃越大 。 当时他已经戒了烟 , 我实在想不到他用什么方法生的火 。 王战团说 , 放地上 , 一点点加 。 我掸了掸胸前泥土 , 问 , 刺猬呢?王战团指了指自己脚下的一个篮球大的泥团 , 说 , 里面呢 。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 刺猬在里面?你生火干啥?王战团说 , 烤熟吃 。 我受到惊吓 , 蹲坐在地上 , 说 , 你为啥要吃它?王战团说 , 它能治我的腿 , 下个月你二姐婚礼 , 我瘸腿给她丢人 。 我害怕了 , 但我无力阻止王战团 , 瞪眼看着土坑里那团火越燃越旺 , 泥团被王战团小心地压在燃着的枯叶上 , 持续在四周加枯枝做柴 。 太阳快要落山时 , 那伙麻雀又飞回来 , 落在头顶的松树枝上 , 聚众围观 。 王战团终于停止添柴 , 静待火星燃尽 , 用一根分叉的粗枝将外层已经焦黑的泥团顶出坑外 , 站起身 , 朝下猛跺一脚 , 泥壳碎如蛋皮 , 一股奇香追随着热气升涌而出 , 萦绕住一团粉白色的肉球 , 没有刺 , 没有四肢 , 更辨不出五官 , 它只是一团肉 。 王战团又蹲下 , 吹了吹 , 等热气散尽 , 撕下一块 , 递到我嘴边 。 我毫无挣扎 , 像丢了魂儿般 , 张开一半嘴 , 任由那块肉滑进我的齿间 , 嚼了一下 , 两下 , 第三下时 , 刚刚那股奇香从我的舌根一路蔓延至喉咙 , 胸肺 , 腹肠 , 最终暖暖地降在脐下三寸 , 返回来一个激灵 , 从大腿根儿抖到脑顶 。 王战团说 , 你没病 , 尝一口就行 。 他于是撕下一整块 , 放进嘴里嚼起来 , 再一块 , 又一块 , 很快 , 那团肉球只剩骨头 。 月光下 , 分明就是一副鸡骨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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