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世界|辞去工作周游世界,当代“精神游牧民族”的异想天地( 三 )


刘子超:其实最初想叫《爱的卫星》 , 来自Lou Reed的一首歌 。 写这本书的时候 , 脑子里经常冒出这首歌的曲调来 。 “失落的卫星”是从“爱的卫星”演变过来的 。 一方面是因为“卫星国”的概念 , 另一方面是因为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一号是在哈萨克斯坦发射的 。 此外 , 卫星有一个特点——它的轨道总是被周围更大的行星所左右 。
在历史上 , 中亚给人的感觉就很像一颗卫星 。 中亚一直处在各大文明体的中间地带 。 在唐朝时 , 中亚是唐朝和阿拉伯帝国的中间地带 。 后来 , 中亚是沙俄和英国的中间地带 。 “9·11”事件之后 , 中亚是中、美、俄的中间地带 。 中亚的命运始终被身边的大国影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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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卡尔帕克少年 。 刘子超摄
苏联解体是地缘政治上的一件大事 。 我们最近常说 , 时代的一粒灰 , 落到人的身上就是一座山 , 那么苏联解体对中亚人来说本身就是一座山的崩塌 。 中亚各国开始探索自己的命运 , 在失重坠落中拼命想抓住什么 , 找到一个方向 。 就像我在书里写到的那位吉尔吉斯作家所说:“他们这代吉尔吉斯人 , 就是在废墟上寻找可以依靠的东西 。 ”
写书的时候 , 我一方面觉得这种状态很有时代感和文学性 , 另一方面似乎它也契合了我当时的心境 。 在那几年 , 我所在的媒体行业也是分崩离析 。 记得我刚当采访人员那会儿 , 报业集团每年能盈利四五个亿 , 可到了2016年整个行业开始下滑 , 之后纷纷倒闭 。 很多同事离开了媒体行业 , 开始新的人生探索 , 我也辞职当了一名自由作家 。 当时那种迷茫跟中亚人面对苏联解体时的情形相似 。 我想写中亚的这种状态 , 因为我自己也处在这种状态中 , 感同身受 。
新京报:中亚的年轻人会怀念苏联那段时光吗?
刘子超:年轻人很少怀念苏联 , 因为在他们出生时 , 苏联已经不存在了 。 经历过苏联时代的老人 , 还是挺怀念苏联的 。 因为在苏联 , 中亚属于边疆地区 , 会有很多政策倾斜 。 假如考试考得好 , 就能去莫斯科发展 , 还能被当成平等的公民对待 。 现在 , 这些中亚人再去俄罗斯打工 , 只能算“二等公民”了 。
现在受过教育的年轻人 , 有学英语的 , 有学中文的 , 有的想去美国 , 有的想来中国 , 都不行的话再看能不能去俄罗斯找一份比较好的工作 。 若还是不行 , 那就只能留在中亚 , 看看能不能进政府单位 。 这是很多人的人生选择的顺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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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天山的吉尔吉斯人 。 刘子超摄
“困住”的状态是一种被迫滞留
新京报:你在书里写了很多在失落的卫星里被“困住”的人物 , 比如说那个困守在咸海的“咸海王” , 滞留在吉尔吉斯斯坦的俄罗斯人 , 还有那个被困在杜尚别的男孩“幸运” 。 除了这两个明显的例子 , 还有很多人物也给读者呈现出一种生活、地域和政治“困住”的感觉 。 这是你在中亚观察到的年轻人的普遍生活状态吗?
刘子超:“困住”是被迫滞留在一种自己不喜欢的生活状态里 , 又没有办法去改变 , 心有余而力不足 。 比如 , 生活在伊塞克湖地区的俄罗斯人 , 人数本来就少 , 也不会说吉尔吉斯语或哈萨克语 。 他们看不起当地人 , 觉得当地人粗鲁、没文化、只会喝酒 。 可当地人也同样看不起他们 。 在苏联时代 , 可能还有点大俄罗斯沙文主义 , 但苏联解体后 , 这些国家都在“去俄化” 。 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把书写文字也改成了拉丁字母 。 这些滞留在中亚的俄罗斯人想离开 , 但又能去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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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塞克湖 , 军事疗养院食堂 。 刘子超摄
真正的俄罗斯人是看不起这些在中亚的俄罗斯族的 。 以他们的教育程度 , 去俄罗斯工作也没有任何优势 , 只能做做服务员这种比较辛苦的职业 。 他们不喜欢中亚的环境 , 但是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 因此给我一种被困住的感觉 。 像“幸运”这样的男孩 , 当我遇见他的时候 , 他在学汉语 , 想来中国留学 。 现在 , 他已经在中国留学了 。 他代表了那些想走出去的中亚年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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