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世界|辞去工作周游世界,当代“精神游牧民族”的异想天地( 四 )


“咸海王”是在咸海工作的中国人 。 中国人做生意很能吃苦 , 去这种艰苦地方的中国人还有很多 。 除了中亚 , 在非洲的很多地方 , 到处都有这样辛劳工作的中国人 。 “咸海王”也没有觉得自己很特殊 , 他只是觉得 , 生活把他带到那里 。 他一开始在新疆 , 后来就顺理成章地被派到咸海 。 这是他们的职业路径 。 要搜集那种虫卵 , 只能在盐度比较高的湖里 , 而这些湖大都位于比较偏远的地方 。
新京报:这很像是一个隐喻 , 他们来到一片文化不同的异域 , 很容易产生孤独感 。
刘子超:他让我想到约瑟夫·康拉德的小说《黑暗之心》 。 在康拉德的时代 , 很多英国人在异文化的环境里工作 。 现在 , 这个开拓的角色变成了中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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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海 , 采集虫卵的工人 。 刘子超摄
新京报:你在书里有个观察 , 说在哈萨克斯坦 , 年轻一代相较于成长于苏联的长辈们反而更加保守和传统 。 这个现象普遍存在吗?据你的观察 , 这是为什么呢?
刘子超:苏联解体后的信仰真空 , 导致中亚国家开始重新拥抱伊斯兰教 。 这些年轻人的父辈在苏联时代成长 , 很多人是无神论者 。 到年轻一代 , 政府在国家层面上推崇伊斯兰教 , 建造清真寺 。 土耳其和沙特也会给他们捐款修缮清真寺 , 派遣宗教老师 。 所以 , 很多中亚年轻人反而比他们的父辈更虔诚和保守 。
当然 , 不是全部年轻人都是这样的 。 我刚刚说到那些想出国的年轻人就不是这类人 。 想出国的年轻人相对而言处于中产阶层 , 而更保守的年轻人一般生活在相对偏远的小城市和农村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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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哈拉 , 刺绣的女人 。 刘子超摄
中亚的群族冲突与被建构出来的族群认同
新京报:你刚刚说到中亚是一个民族的大熔炉 , 你在书里也很关注群族认同问题 。 比如说 , 你提到在哈萨克斯坦的朝鲜人 , 在乌兹别克斯坦的塔吉克人 , 在塔吉克的帕米尔人 , 还有各个国家的民族英雄和真实历史 。 你如何看待他们的民族建构问题?你为何会特别关注中亚边缘群族的认同?
刘子超:首先 , 这些民族的名称有些是在1920年代才出现的 。 当时 , 苏联将西方的民族国家理论套在中亚这片还处于前现代的土地上 。 最明显的例子是 , 在1924年以前 , 苏联人把哈萨克人和吉尔吉斯人都称为吉尔吉斯人 。 之后 , 他们决定继续细分 , 才把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称为哈萨克人 , 把山区的游牧民族称为吉尔吉斯人 。
在撒马尔罕、布哈拉这样的地方 , 自古以来就是多民族、多信仰杂居之地 。 人们一般只会用突厥人、波斯人来互相区分 , 或者用所信仰的伊斯兰教的不同派别来互相区分 , 要不就是用撒马尔罕人、布哈拉人这样的地理概念来区分 。 不会有人说 , “我是乌兹别克人” , “我是塔吉克人” 。 现在基于民族国家的身份认同 , 是近一百年来才慢慢被建构起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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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瓦 , 集市里的小贩 。 刘子超摄
苏联解体后 , 每个国家都要加强自己的民族认同 。 这就要从建构自己的民族神话、民族英雄和民族历史开始 , 所谓建国“三件套” 。 这就造成了很多的麻烦和冲突 , 甚至与史实不符的地方 。
现在这些国家之间 , 不时爆发族群间的摩擦冲突 , 边境线互相缠绕 , 像一笔糊涂账 , 还有飞地散落其间 。 这一点 , 当你在中亚旅行时 , 会感觉特别明显 。 于是我就顺理成章地想知道 , 为什么会出现这些状况 , 就发现这是同被建构出来的族群认同和边境线的划分有关的 。
新京报:你觉得中亚之行 , 对你理解历史的潮流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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