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知学者|荐书 | 茶馆社交:一个社区和信息中心( 三 )


采访人员昨到花会某茶园 , 闻二人谈论 。
甲曰:“乡间的人不敢穿好衣服 , 夜晚则穿起睡 。 ”
乙曰:“省城的人衣服极力求好 , 夜晚脱完盖起铺盖睡 。 ”
【爱知学者|荐书 | 茶馆社交:一个社区和信息中心】甲曰:“乡间人怕匪人抱童子 , 背起娃娃不敢睡 。 ”
乙曰:“省中一点不害怕 , 放着娃娃 , 抱倒太太睡 。 ”
甲曰:“乡人听着枪声 , 一晚到亮不敢睡 。 ”
乙曰:“省中人晓得墙垣筑得高 , 是啥都不怕 , 睡到十二点钟才起来开早饭 。 ”
虽然这份记录没有说明两人的背景 , 但从他们的谈话态度 , 可以推之甲住城内 , 乙住乡村 。 成都人一贯有藐视乡下人的心理 , 坊间流传着许多关于乡下人肮脏、愚昧、吝啬等荒唐的故事 。 虽然这段谈话表面上是关于城市和乡村不同的生活习惯 , 但实际上反映了不同的经历和面临的不同问题 。 生活在城市中相对安全 , 在乡村却时刻面临危险 。 城市居民似乎总是觉得高人一等 , 讽刺乡下人舍不得穿好衣服 , 怕小孩被绑架 。 乡下人羡慕城里人的好生活和安全感 , 但也反唇相讥城里人晚上不管孩子而抱老婆(可能暗示着性) , 睡懒觉(暗示着懒) , 这都是传统价值观所鄙视的 。
与普通人一样 , 精英也是茶馆中的活跃分子 。 学者喜欢在那里吟诗论画 , 人们称他们为“风雅之士” 。 有些人把书带到茶馆里阅读 , 所以有人写道:“茶亦醉人何必酒 , 书能香我不须花 。 ”品茶看书 , 当然颇为高雅 。 一些地方文人喜欢到茶馆“摆诗条子” , 玩这个游戏时 , 他们把两三张桌子拼在一起 , 放上几张大纸 , 上面画许多格子 , 每个格子填进一首唐诗或宋词 。 他们有意写错一两个字 , 邀请在场的茶客纠错 。 如果茶客改对了便有奖 , 错了便付十文钱 。 一些文人还把他们的作品拿到茶馆去展示 。 例如 , 吴虞把他写的诗印出 , 贴在茶馆里供人观看 , 欣赏的人可以购买 。 在他1915年的一则日记中 , 提及自己派人把印好的诗送到品香茶社;第二天的日记中又写到他去养园(茶馆)会友时 , 发现那里也贴了不少自己的诗 。 文人一般都有自己钟情的茶馆 , 吴虞经常到品香茶社 , 因为那里有他钟爱的演员陈碧秀 , 他还在茶馆卖自己所写的关于陈碧秀的诗 。 吴与朋友上午到品香茶社去看陈的演出 , 下午约了更多的人到那里 。 吴在日记中写道 , 陈为有吴捧场颇显兴奋 , “其视线恒在余等 , 一座皆笑 , 碧秀亦笑不能禁也” 。 显然 , 吴虞为能得到这位名伶的青睐很是得意 。 看来在民国时期 , 成都文人似乎对与优伶的来往纠缠并不忌讳 。
有的茶馆颇像社会俱乐部 , 共同的爱好把人们聚集在一起 。 百老汇和惠风茶园坐落在鸟市附近 , 因此这些茶馆成为玩鸟人的聚会处 。 黎明时分 , 他们便提着鸟笼来到茶馆 , 或互通心得 , 或做交易 , 或只是聆听屋檐下或树上鸟笼里各种鸟的歌唱 。 中山公园的乐观茶园也是养鸟爱好者的集中地 , 人们在那里做鸟雀的生意 , 交流饲养经验 , 形成有名的“雀市” 。 一名采访人员1936年报道 , 他到乐观茶园 , 发现里面热闹非凡 , 间杂着各种鸟叫 。 人们不仅在那里买鸟作为宠物 , 还买麻雀等在阴历四月初八的放生会释放 。 该采访人员以负面的语调描写这些待售的鸟不断地“悲鸣” 。 一个卖鸟食的小贩告诉采访人员 , 不少鸟是作斗鸟娱乐和赌博用 。 这些斗鸟的食物颇为讲究 , 都是鸡蛋、鸡肉和牛肉 , 甚至还有人参等补品 。 在茶馆里卖作为鸟食的虫子 , 一天可以挣几千文 。
养鸟不仅是一个爱好 , 鸟还成了“挣钱的工具” 。 而斗鸟赌博经常是在茶馆里进行的 。 民国时期 , 斗鸟经常在城外进行 , 像西门外的洞子口和北门外的天回镇等地 。 这是一种公开活动 , 参加者众多 , 有明确的程序和规则 , 还有裁判 , 胜者还要穿红 。 斗鸟不过是茶馆中多种赌博活动之一种罢了 , 打麻将、玩牌下棋、抽签等都可以赌博 。 晚清作为赌博工具的麻将被禁 , 但到民初禁令松弛 , 死灰复燃 。 1928 年 , 彩票进入成都 , 在繁荣的商业区到处是售卖彩票的铺子 , 彩票业公会便设在北城公园的静安茶社 , 每个月阴历初六 , 人们挤在茶馆里急切地等待公布号码 , 公会还要为获大奖者披红 , 骑马在街上遛一圈 。 赌博形式多样 , 除了玩牌和麻将、下棋、斗鸟等大众方式 , 还有更“高雅”的做法 , 例如警察报告在中山公园的中和茶社 , 一些“无聊文人”以吟诗进行赌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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