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杨诺曼杂货铺的非卖品( 二 )


另一个非卖品 , 是一块标明为1904年的电表 。 这块电表挂在墙上 , 黑重粗大 , 玻璃表盘和铜质商标簇新 , 未开封 , 原封的铅坠尚在 。 曾有顾客看到这块电表 , 说在颐和园和故宫里见过 , 但没有这块好 。
杨诺曼收这块电表的过程很有趣 。 那是一个冬天 , 他和父亲到超市买东西回来 , 顶风上坡 。 在一个废品收购站旁 , 老爷子被从车上刮了下来 。 杨诺曼赶快去扶 , 却被地上的一个铁疙瘩磕了脚 。 他蹲下用手蹭蹭 , 厚厚的一层油泥 , 再蹭蹭 , 露出了玻璃表盘 。 杨诺曼花5元钱把它买下来 , 挂在车把上带回了家 。 杨诺曼的父亲对此评语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
当年开春后 , 杨诺曼用百洁布、钢丝球慢慢擦洗这个脏乎乎的铁疙瘩 , 慢慢露出了玻璃表盘、铜标签 , 黑亮的表面 , 他越擦越觉得有意思 。 清理干净后 , 杨诺曼按照铜商标上的字迹上网查找 , 查了一天终于查清楚 , “它是1904年清政府和英格兰合资的 , 1907年正式使用 。 1904年是签协议的日期” 。 这块电表也成了杨诺曼的非卖品 。
说到父亲 , 杨诺曼想起多年前与父亲的一场莫名对峙 , 也勾起他对数十年收藏往事的追忆和回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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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不是因为家里有矿 , 而是因为实在太穷
别看杨诺曼须发皆白 , 实际上是1968年生人 , 不过50多岁 。 他的收藏缘起 , 不是因为家里有矿 , 而是因为实在太穷 。
杨诺曼的父母都是汽车厂的钣金工 , 父亲是八级工 , 最高的 。 家住虎坊路 , 还有一个小他10岁的弟弟 。 父母收入不高 , 几乎不给他买玩具 。 小杨诺曼看到邻居小朋友玩儿带刺刀的小木头枪、弹球 , 都羡慕得不得了 。 他记得 , 五六岁时小伙伴间兴起抖空竹 , 他父母不给买 , 小杨诺曼看着搪瓷缸的盖子像空竹 , 居然照猫画虎地把盖子抖了起来 。
杨诺曼初中毕业就工作了 , 经人介绍在中国社科院社会学所发行部上班 。 他记得17岁生日时父亲和他说了一番话:你就是乒乓球案子上的乒乓球 , 在案子上怎么折腾都没事 , 但别掉下去 , 掉下去没人能管你 , 死活听天由命 。 话里的含义杨诺曼明白 , 是要他安分守己 。
工作后的杨诺曼一个月收入62元 , 比父母还高 。 他没有别的嗜好 , 不抽烟不喝酒 , 一个月交给家里40元 , 上班带饭 , 剩下的20元是他手里的活钱 , 这些钱 , 都被他用来买东西 。 买什么呢?买小时候想玩没玩上、想要家里不给买又挨打的东西 。
“原来从和平门到宣武门有一个早市 , 卖什么的都有 。 我有时间就去转 , 不太好好上班 。 ”
杨诺曼家里的住房不富余 , 另外家里人觉得十七八岁的孩子还玩儿玩具成什么样子 。 父亲对他的管教方式比较粗暴 , 就是打 。 “我是被他打大的 , 特别怕他 。 他看不上我 , 我也不爱搭理他 。 我们俩不能在一张桌上吃饭 。 ”在这一段话后 , 杨诺曼却说 , 他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话 , 毕竟是他把我养起来的 。 “而且他打我也难怪 , 上学时有一次6门功课我考了52分 , 加起来都不及格 。 ”
为了不让买回来的东西被父母看见 , 杨诺曼很痛苦 , 因为藏东西是一件痛苦的事 。 家里没人的时候 , 他把东西放在床底下 , 但有一次被弟弟翻出来 , 一本双彩的《小号手》小儿书被弟弟撕掉了 。 杨诺曼心疼不已 , 于是把东西换藏到了鸡窝里 。 “小时候养过鸡 , 搭了一个鸡窝 , 一直没拆 。 到冬天家里想腾出来放蜂窝煤 , 老爷子打开鸡窝一看:这都什么东西啊!全给我扔了 。 ”杨诺曼急得说那都是钱买的!父亲说我扔了看你还买不买!
两三次之后 , 父亲不再扔了 , 他看出杨诺曼是真心喜欢 , 便在煤棚里腾出一块地方给他 , 同时立了条规矩:别让我看见 , 也别碍事 。 碍事了还是一个字:扔 。
杨诺曼称那一段时期他的购买是泄愤 , 是报复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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