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寒门学子进入高等学府已然艰难 但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四 )


他承认 , 这成为自己后来考清美的动力 , 爸爸对他越好 , 他越想报答 , “恨不得马上考上就那种感觉 。 ”培训学校晚上10点下课 , 他会在画室画到凌晨两三点 , 2018年 , 他以两分之差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错过 , 在家休息六七天 , 又去北京一个美术培训机构复读 。
他感慨农村孩子学艺术奢侈 。 去培训机构学习时 , 他跟老师说自己喜欢梵·高 , 老师劝他以毕加索当偶像 , 因为毕加索“很会经营生活” , 会创作 , 还会经商 。 当同学全国各地采风学习时 , 他还在培训机构兼职挣生活费 。
他的很多同学从小跟爸妈去旅游 , 看遍大城市的建筑 , 同样做一个设计方案 , 城市的同学想法多 , 设计也更大胆 。
做科研时 , 刘凡犁也对这点感受很深 , 他发现视野差距直接体现在思维认知上 。 就同一个课程题目讨论时 , 大城市学生想的更全面、深入 , 也更快 。 更让他焦虑的是 , 他们不仅起点高 , 还比自己更努力 。
上清华大学前 , 刘凡犁的自我规划里只有高考 , 但他发现 , 大学班里其他同学的自我规划都很清晰 , 有的大一就考GRE , 为出国做准备 , 还有的大二就写推荐信 , 找研究生导师 。 直到大四 , 他才考虑未来的路怎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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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伟宁也没想过这个问题:高考后的人生要怎么走 。
哥哥是他读书的启蒙人 , 小时候 , 兄弟俩睡在一张小木床上 , 无聊时去邻居家看黑白电视 , 打扑克 , 哥哥在夏日给他扇风解暑 , 也教会他识字算数 , 他因此能5岁读一年级 , 在他的记忆中 , 懂事的哥哥常常被赞美 , 是家族的希望 。
但他7岁那年 , 哥哥溺水而亡 。 很长一段时间 , 家里每个人提起哥哥 , 语气都透露着惋惜 。 这让他心情复杂——他对哥哥崇拜敬畏 , 又不甘心落后于哥哥 。
哥哥五年级时说要去北京读大学 , 他也立志去北京读书 。 谭伟宁后来意识到 , 哥哥的突然离开成为他学习的动力 , “可以理解为赌气 , 或者说继承 , 他没做到的事 , 我一定要替他做到 。 ”
怕影响谭伟宁学习 , 家人向他隐瞒了外婆、奶奶、爷爷去世的消息 。 爷爷在谭伟宁高考前5天去世 , 病榻上爷爷一直呼喊他小名“伟仔” , 念叨他有没有考上大学 , 攒下的1000元钱还压在枕头下 , 当作他考上大学的红包 。
那时候他不理解 , 为什么亲人去世都不通知他 , 后来明白自己是全家希望 , 没什么比考大学更重要 。 读高中时 , 一直陪伴的外婆说他没有初中时用功 , “现在一点都比不得初中学习那会了” 。 他没太在意 , 外婆去世后 , 这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 。 谭伟宁说 , 那之后自己开始用功 , 为了完成外婆生前希望自己考好大学的心愿 。
只是 , 谭伟宁发现 , 动力在考上大学后消失了 。
他听从同学爸爸的建议报了最热门的会计专业 , 又被调剂学计算机专业 , 但学习4年后 , 感觉计算机“冰冷 , 没有温度” 。
在大学里 , 他一度找不到方向 。 他记得学校举行辩论赛 , 双方讨论教育资源是否向大城市倾斜 , 一位城市学生认为倾斜无可厚非 , “凭什么人家几代人的努力 , 你20年的寒窗苦读就能赶上来?”这让谭伟宁觉得“努力了也没什么意义” 。
起初 , 他也尝试努力“冲一冲” , 和老乡互相督促参加社团活动 , 竞选班级负责人 , 努力融入大学的圈子 , 为未来有漂亮的简历积分 , 但发现很难从中获得价值感 。
茫然感持续了很久 。 大学毕业时 , 有人建议他考研 , 读法律和金融 , “走主流路线” , 但那时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 一心“想去社会走走” 。 毕业后 , 家人希望他报考深圳公务员 , 他一边在酒店兼职一边考试 , 在面试中落败 , 又海投简历 , 在一家新能源公司任职 。 但谭伟宁无法在这份工作中“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 最终 , 他辞职去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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