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都市传说、新闻报道与非虚构写作:为什么我们总喜欢讲故事?( 八 )
但正如伯纳德·克里克(Bernard Crick)在一本奥威尔传记中所指出的 , 他那段时期的日记显示 , 他根本没有在火车上看到这个女人 。 他某天外出散步时看到了一个正在劳作的女人 , 出于某种诗性的力量 , 他把她转移到了那个火车车窗前的场景中 。 而在这段话之后 , 他又插入了一段抒情描写 , 描述了两只乌鸦交配的情景——这也不是在那列火车附近发生的 , 而是在另一个城镇的另一个场合发生的 。 奥威尔重新编排了这些事件 , 以服务于他的叙事 。 克里克指出 , 奥威尔对其见闻的叙述是“一种极为深思熟虑的艺术建构” 。
奥威尔们把他们所揭露的故事转变成了寓言 , 这是几千年来的普遍做法 。 1935年 , 英格兰的年轻诗人W. H. 奥登试图为他的时代定义这一过程 。 他写道:“一定而且永远都有两种艺术 , 逃避的艺术……和寓言的艺术 , 这门艺术将教人忘却仇恨 , 学会爱 。 ”奥威尔试图把作品打造成第二种艺术 。
报刊新闻行业的命运 , 就是不断地重新发明轮子 。 在这里 , 轮子的意思是认识到新闻的力量就在于通过讲故事来理解世界的意义 。 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 , 对于一群同样具有自我意识的作家们来说 , 以新新闻主义的名义重新唤起同样的冲动和技巧也实属必然 。
其实 , 就连这一措辞也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 据我目前所知 , 这个词第一次出现是在1887年 , 当时伟大的文化评论家马修·阿诺德写道:“我们有机会观察到一种新新闻主义 , 这是一个聪明而又精力充沛的人在不久前发明的 。 ”阿诺德说的是W. T. 斯蒂德(W. T. Stead) , 他负责编辑伦敦的《帕尔摩报》(Pall Mall Gazette) , 并利用其版面来争取儿童福利和社会进步 。 仅仅四年以后 , 就有人在这份《帕尔摩报》上使用了阿诺德的“新新闻主义”这个术语 , 如今它已经成了一个“被滥用和大量误用的名称” , 要用大写的“N”和“J”来拼写 。
20世纪60年代中期 , “新新闻主义”这个术语再度回归 , 以指代那些撰写公共事务或罪案的小说家的作品——比如杜鲁门·卡波特的《冷血》 , 描写了堪萨斯州一户农民家庭被两个流浪汉无辜杀害的故事;诺曼·梅勒的《夜幕下的大军》 , 则讲述了一次针对越南战争的抗议行动 。 有时这些书很像小说:它们都在故事中细致地重构了相关场景 , 它们会使用对话 , 也会表达观点 。 梅勒引入了一些自传的片段;而汤姆·沃尔夫——这一风格的最著名的实践者之一——虽然自己并非小说家 , 却也照着伊恩·弗莱明这类通俗小说家的样子来运用细节描写——他仔细地列举了各种酒、服装和汽车的品牌 。 亨特·S. 汤普森在《竞选路上的恐惧与嫌恶》一书中讲述了1972年理查德·尼克松的第二次总统大选 , 他公开使用了幻想元素 , 这同样是小说家的手法 。 沃尔夫汇集了这一体裁的典型范例 , 并和E. W. 约翰逊合编了一本选集 , 即《新新闻主义》(The New Journalism) 。 在其导言中 , 他说明了这种形式的优势 , 肯定了它的长处 。 随后 , 沃尔夫又写了一本关于美国的太空计划及其在试飞员文化中之起源的畅销书《太空先锋》 , 由此为其论点提供了完美的例证 。
本文插图
从一开始 , 新新闻主义采访人员的书籍和文章就引起了各方批评 。 就像都市传说一样 , 它们往往听起来好得不像真事 。 杜鲁门·卡波特坚称《冷血》中的每一个字都是精确的 , 但怀疑的声音还是出现了 。 我们怎么能确定某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确实对另一个也已不在人世的人说了那样一些话?在《太空先锋》中 , 沃尔夫怎么那么清楚林登·约翰逊这样一个不善表达内心世界细节的男人在特定场合下的那种无法言传的情感?从故事讲述者的立场来看 , 那些事件就发生在喜气洋洋的诺曼·梅勒的眼前 , 这是不是有点太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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