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医学人文与张金哲的百岁人生( 五 )


——现代医学多是从动物实验来的 , 往往会滤掉许多人性的特点 , 而做医生这一行不能只讲生物医学 , 必须要有医学人文的思想 , 就是要找回丢失的人性 , 在生物医学中融入和凸显人的特性 。
——医学乃人学 , 必须要服从人性 , 从人的本能需要以及社会需要出发 。正如现在人们吃饭并不只是为了饱腹 , 不会为了满足体能而吞食一堆营养素 , 而更多的是要追求美食的享受和文化 。过分迷信实验、数据、模型 , 而把“人”丢了 , 这是现代医学发展的主要偏差 。
——医生不是验尸的仵作或兽医 , 把尸体和动物的经验直接使用于人给人治病 。医学必须体现出对人、对生命个体的充分尊重 。古老中医讲“扶正祛邪” , 目的也不只是为了除病(祛邪) , 大前提是要让人活得健康(扶正) 。所以必须要把病人真正当人 , 并且当友人 , 让病人见到医生能得到一份安慰和信心 。去查房招呼不打过去就掀病人被子 , 我看不惯 。
——无论水平多高的医生 , 永远都是服务者 , 除了考虑治疗 , 还要从预后、经济承受能力等方面为患者考虑 , 多一点耐心 , 用最简单的方法、最便宜的药治好患者的病 , 而不是借口“生命无价” , 就让患者选择那些仅微小改变 , 却成倍加价的新药 。对治不了的病要帮助患者计划少花钱 , 少受罪 , 避免人财两空 。对那些患实体恶性肿瘤的小孩子 , 治病和疗心永远同样重要 。
这些见解朴素而震撼 , 精诚至善 , 令人泪目 , 特别是在优质医疗资源还很缺乏的当下 。这也是张金哲在百岁之年仍然在为之努力的事情 , 包括他“约贾立群 , 会王焕民” , 更多是在叮嘱、强调在专业队伍中传播医学人文思想精神的意义 。
在某种意义上 , 医学人文就是植根于内心的素养 , 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善良 。这也是张金哲先生用行为诠释和垂范了一辈子的事情 , 追索其境 , 万难不辞 。
两袖清风 淡定从容
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到100岁这个年纪 , 也不是每个百岁老人都能保持张金哲先生这样的生命状态 。除了一头银丝 , 看老人家的皮肤、体态、语速、举止 , 确实很难与百岁翁发生联系 。
这首先因为他是一位终身学习型百岁院士 , “什么都会” , 熟练上网 , 自由浏览医学前沿最新的中、英文成果资料;用E-mail与世界各地的同行交流往来;甚至还玩微信、上抖音 , 保持与时代同步 。
就在上个月 , 他还亲自为一个患儿做了肛门手诊 , 说明老人家神经末梢的触觉敏感度并无退化 。
今年“六一”节 , 这位百岁院士还欣然参加了院里安排的抖音直播 , 在北京儿童医院肿瘤外科 , 为异地恶性实体肿瘤患儿变个戏法 , 送上祝福 , 庆祝节日 。
用王焕民的话来说 , “老先生不停地有想法 , 琢磨事 , 谈业务全在点儿上 , 提炼归纳能力极强 。比如我们接了中国工程院的一个课题 , 请教他从何入手搭框架 , 他了解后脱口说出‘四个战略’ , 高度凝练 , 言简意赅;比如告诫我们 , 每天面对恶性肿瘤患者 , 万不能‘三拖’ , 把病人身体拖垮 , 家庭拖垮 , 让旷日持久的治疗把主治医生也拖垮 。当患者主要生命器官都已发生不可逆转的病变时 , 医生必须还要考虑 , 怎么让患者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活得不痛苦 , 有质量” 。
有想法 , 琢磨事 , 并不等于老先生不服老 。他坦然接受自然衰老的规律 , 接受人工晶体、戴耳机 , 不忌讳日常外用导尿管 。
他是个有趣、懂得热爱并享受生命的人 。年轻的时候 , 他美术、书法、音乐、京剧、各种球类运动等无所不爱 , 曾因一幅油画赢得北京圣心女校一位姑娘(后成为妻子)的芳心 , 这是笑谈 。他说 , “其实这些爱好特长有助我广交各阶层朋友 , 借以巩固团队 , 力争上游 , 丰富人生” 。老年后他画国画、练书法修身养性 。今年抗疫期间还挥毫写下“天有不测风云 , 人有科学政策” 。运动锻炼也一样 , 他选择每天晚饭后 , 量力在室内运动器材上骑一阵子自行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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