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在中关村的夜里( 四 )

马强需要在夜里保持足够的清醒 。 他迎来一个又一个深夜下班的人 , 7分钟之后和他们告别 。 快要30岁的马强 , 不知道蔚来的理想是什么 , 他自己的理想就是在外面闯荡 。 他在老家张家口的县城里买了房子 , 却并不想回去 。蔚来的确有着自己的理想 , 它的目标是“中国特斯拉” 。 然而 , 就如微软一样 , 特斯拉进入中国市场时 , 中国的造车新势力还是一篇空白 。 那时候 , 没有蔚来 , 也没有小鹏和理想汽车 。蔚来与特斯拉没有站在同一起跑线 。 经历了连年亏损、月销只有千台、资金链差点断裂 , 今年8月 , 蔚来公布了2020年Q2财报 , 毛利率终于转正 , 结束了卖一辆亏一辆的漫长历史 。 CEO李斌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我们从重症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 ”但蔚来与特斯拉的距离 , 越来越远 。 今年以来 , 特斯拉的股价涨了近五倍 , 市值冲破4400亿美元 。 虽然今年蔚来股价涨幅也超过四倍 , 而市值也不过涨到了230亿美元 , 仅约为特斯拉的二十分之一 。距离蔚来不到600米的海龙大厦 , 挂着“地平线”的牌子 , 这是近年来中国发展势头不错的人工智能芯片公司 。 2015年 , 它在海龙大厦三层有了第一间办公室 。之前 , 芯片还没这么受关注的时候 , 地平线的对外介绍是“AI时代的英特尔”——显得直观而雄心勃勃 。 而后来 , 英特尔投资了地平线 。“超英赶美”曾经是一个时代的口号 , 它代表了亿万人热切的盼望 , 却在那个时代更多沦为徒劳的呐喊 。 当真正崛起之时 , 这呐喊声越来越小了 。 如今 , 地平线对外介绍更多是“中国估值最高的AI芯片公司” 。 在2019年2月 , 地平线官宣了一轮6亿美元的新融资 , 估值超过30亿美元 。在地平线之后 , 旷视、字节的团队也相继搬进来 , 海龙大厦显得拥挤 。 地平线的客户拜访 , 有时候就在楼下人声嘈杂的星巴克里进行 。星巴克的人来来往往 ,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老舍说的“一个大茶馆就是一个小社会” 。 你会听到人们谈生意合作 , 目标明确 , 直入主题;听到人们传着互联网圈子里捕风捉影的新闻 , 某家计算机视觉领域的公司要做芯片 , 某个大公司的高管要离职;听到没打定主意的程序员小心翼翼地试探薪资和工作内容 , 想要跳槽;也会无意间听到年轻人聊日常的琐事、聊生活的压力、聊感情 。 听见客套、吐槽、真实的忧愁和快乐 , 比沉默的夜鲜活许多 。中关村不再“狂”在中关村的人 , 不是所有人都有抗下时代重任的想法 , 却不约而同地见证、塑造、改变了一个时代 。张承志在《北方的河》中写:“我相信 , 会有一个公正而深刻的认识为我们总结的:那时 , 我们这一代人独有的奋斗、思考、烙印和选择才会显露其意义 。 ”最早推动中国互联网发展的那代人的奋斗和思考早已被歌颂过 。 正如当年瀛海威在这里竖起广告牌“中国距离信息高速公路还有多远?1500米” , 中关村是中国互联网毋庸置疑的地标 。
后来 , 它不断在变 , 有人说它失落了 , 消沉了 , 如泰坦尼克沉没于历史的大浪 。中关村位于四环 , 汇聚了全北京最强的人才力量 , 坐拥清华、北大、人大等名校 ,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 但已经容不下规模庞大的互联网巨头们将这里作为大本营 。新浪、百度、京东……这些中关村西区崛起的互联网行业传奇 , 在近十年的时间里 , 陆续搬到了更远的地方 , 建起了自己的大楼 。金筱渝是撤离中关村的大军的一员 。 他2010年进入北京腾讯 , 在中关村工作 。 2019年 , 腾讯在西北旺后厂村建成的北京总部大楼正式启用 , 他离开了中关村 。 几个月后 , 他离开了腾讯 , 离开了北京 。他跳槽了——赶在了35岁之前 。 35岁这根线 , 在互联网行业不算秘密 。 “自己心态一直很年轻 , 35岁焦虑是社会强加给你的 。 找工作的时候你会发现 , 35岁就是分水岭 。 ”犹豫、纠结、思索再三 , 金筱渝选择在34岁迈出一步 , 结束在腾讯的十年 。很多回忆留在了这里 。 “那是腾讯高速发展的十年 , 也是我最美好的十年 。 ”他说起来刚进腾讯的那几年 , 难掩兴奋 , “每天都是新的 。 每一个提出来的想法都可能被实现 , 那种成就感真的很棒 。 ”做资讯内容运营 , 上班时间早7晚10 , 很辛苦 。 但他对那段青春的日子的描述 , 正面得让人难以置信 。 “每天早上醒来 , 想到要去上班就很开心 。 ”这开心 , 像一条抛物线 , 在2015年左右达到最高点 , 然后缓缓地落下去 , 再没起来 。 后来 , 加班变得难以忍受 。 公司体系越来越庞大 , 工具越来越复杂 , 金筱渝的成就感越来越低 。 工作 , 最后只剩下难以完成的KPI 。“互联网增长变慢了 , 工作再也没有当初的激情了 。 ”在腾讯的十年 , 金筱渝的薪资涨了七倍 。 他早早在二线城市买好了房 , 他没想过在北京定居 , 而是把钱拿出来去外面的世界旅行 。 他崇尚单身 , 换个城市工作 , 无非就是多搬一趟家 , 没有什么大不了 。 他没什么压力 , 但他说 , 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 , 这是他提起35岁焦虑时常常提到的词 。 这安全感 , 腾讯没有给他 , 北京没有给他 。 现在 , 他在南京 , 那里的一家公司给他开出了更好的待遇 。 他说 , 现在的工作还是没有给他安全感 。当被问到什么能给他安全感 , 他思索了一会儿 , 说:“是意义吧 。 ”十年恍然而过 , “意义”变成了一个越来越飘渺的词 。金筱渝看到了腾讯微博9月28日将关停的通知 , 有点意外 , 他想起来自己家里有一件腾讯微博的文化衫 , 那是腾讯微博的起点 , 也是他在腾讯十年的起点 。 腾讯微博黯然退场 , 当年公司内部的活跃和希望已经很遥远 , 他怀念 , 然后感慨 , “人到最后 , 能剩下什么呢?”徐雨薇还留在中关村 。 她曾在2016-2017年参与了ofo闪闪发光的日子 。 那时 , ofo的logo也高高悬挂在理想国际大厦的楼顶 。 现在 , 还是会有人带着猎奇问起这家昙花一现的互联网新星 , 她不愿多提起那段日子 , 她曾把梦想留在那里 。如今她在中国互联网势头最猛的字节跳动工作 , 与原来ofo的办公地相隔不过几百米 。 但中关村的梦想似乎已与她无关 。 “现在我觉得 , 控制好自己的体重 , 也能带来成就感 。 ”在中关村 , 个体的无力随处可见 , 如徐雨薇 , 如今已不再想着改变什么 。 加班的人常常想到挣脱与逃离 , 却在一夜一夜的工作中 , 汇成行业发展的推动力 。中关村西区有57座楼宇 , 10万余名员工 , 下班时 , 汹涌的人群从耀眼的日光灯中走向黑夜 , 钻进汽车 , 他们大多沉默着不说话 , 随后被淹没在城市或郊区每一处的夜幕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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