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在中关村的夜里( 三 )

我,活在中关村的夜里
杨东所在的小组决定团建轰趴 , 这天的行程表上 , 最后一项写到了夜里零点 。 不到十点 , 几个同事要提前离开 , 杨东加入了他们 , 打车回到了在中关村租的房子 。 路上 , 杨东听着大家抱怨加班、压力和安排到凌晨的团建 , 没有人提起TikTok , 那实在是很遥远 。最好的庆祝 , 不是团建 , 是瘫在床上 , 睡上一整晚 。 杨东这么做了 。身边人无一例外的忙 。 单身的 , 结了婚的 , 有孩子的 , 背着房贷的 , 没有人是轻松的 。 有人刚过30岁已经满头白发——他曾为了在加班以后能有自己的生活 , 长期报复性熬夜;有人满怀着迎来一个小生命的欣喜 , 却在每晚十点以后才能涌入排队打车的大流 。公司命运混合着时代风雨 , 员工像是棚里一株一株的草 , 暂时还没感受到这场变动的威力 , 挣扎于自己的生活 。 字节跳动很年轻 , 在每个灯火通明的夜里成长起来 , 成为中国互联网的一张名片 , 这里面有每个深夜奋斗的年轻人的功劳 。凌晨三四点 , 开夜车的滴滴司机们仍守在办公楼前等着接单 。 李素珍刚刚接到一单 , 去往二十多公里外的丰台 。 夜里开车容易困 , 她喜欢在车里放点音乐 , 乘客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把音乐关掉” 。有人把奋斗作为生活指南 , 在加班中成就公司的宏大愿景 , 也成就自己在北京这座城市的每平米居所 , 尽管很多远在丰台、顺义、通州 。有人身不由己 。 杨东手机里存了一张955的名单 , 大部分是外企 。 他还年轻 , 两年后 , 他可能会选择百度 , 当年BAT中的一员已经成为程序员眼中的“小而美”代表 。 他也把目光投向猿辅导 , 这家在线教育公司在前几天刚刚完成新一轮融资 , 估值已达130亿美元 。在这个高速发展、不断内卷的互联网世界里 , 杨东不可能避开 , 只想在夹缝中能有多一厘一毫的空间 , 让自己舒服一点 。追赶、挫折与失落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 公司也是如此 。 身处时代漩涡的 , 不只是字节跳动 。我,活在中关村的夜里
如果你在晚上去理想国际大厦 , 会发现总有几层楼的灯亮着 。 这是中关村西区最贵的写字楼 , 价格达到18元/平米/天 , 如果租一整层 , 一年租金差不多要5000万 , 让许多公司望而却步 。在中国互联网史上 , 理想国际大厦是一个传奇 。 新浪和爱国者的牌子在楼顶挂了十年 , 百度从这里走向纳斯达克敲钟 , 参观ofo的访问团连着一年络绎不绝 。 后来 , 随着北京市露出天际线的行动 , 理想国际大厦变得低调许多 。2019年7月 , 商汤搬到了理想国际大厦 。 三个月以后 , 美国宣布将28家中国企业实体加入“实体清单” , 禁止这些企业购买美国产品和技术 。 商汤的名字出现在名单里 。 在这之前 , 美国已经把114家华为关联公司加入实体清单 。华为、字节跳动与美国政府的纠缠相继成为近几年的焦点 , 而这阻力 , 或明或暗地落在了每一家科技公司的头上 。商汤 , 这家创立于2014年的新秀 , 如今已经是全球估值最高的人工智能创业公司 。 关于上市的传闻没有断过 , 却一再搁置 。 外部局势风起云涌 。 一位熟悉商汤的人说 , 商汤本打算在8月放出酝酿已久的大动作 , 又不得不撤回了已经谈拢的宣发决定 。风雨渗透到日常的工作中 , 做方案、做架构不得不把这些不稳定的因素考虑进去 。 刘昕带着十多个人的团队 , 感受到了变化和压力 , 工作日加班到十点是常事 。但星期五 , 刘昕总是会准时下班 。 晚上八点半 , 他上了去往火车站的地铁 。 他看着上车下车的每一个人的匆忙 , 想着自己的家 , 这时候应该会飘着饭菜的香味 。刘昕32岁 , 高级算法工程师 , 在北京700多万外来常住人口中 , 他绝对不是收入低的 。 但北京没有接纳他 。 他没有北京户口 , 没有北京牌照的车 , 他的房子、妻子和孩子在100公里外的天津 。六年前 , 女儿出生 , 刘昕在成为爸爸的那一刻 , 做了一个决定——在天津买房 。 “不想在北京租着房攒钱 , 因为我希望我的孩子的童年是在同一个地方度过的 , 不要总是在搬家 , 我希望她长大了对从小生活的地方有怀念和依恋 。 ”说这句话的时候 , 他语气温柔 。 这个一般人不会想到的原因 , 在他心里 , 排在“没有北京户口”的前面 。天津的生活节奏比北京慢很多 , 他成全了孩子稳定安逸的童年 , 交换的代价是工作日的陪伴 , 这是他在每一个下班的晚上 , 回到出租屋 , 唯一感到有些揪心的事情 。 女儿马上要上小学了 , 现在每天吵着给他打电话 , 但他清楚地知道 , 孩子的心理依赖期 , 很快就会过去 。刘昕没什么抱怨 。 他出生于山东的一个农村 , 男人出去务工 , 女人和孩子留守 , 这在他的成长记忆里再正常不过了 。 他这一代 , 经过了奋斗 , 有了不错的收入 , 也只是半只脚逃出了这个圈 。这是他在北京的第十年 , 疲惫 , 偶尔失落 , 常怀感激 。 他感恩北京 , 感恩中关村 , 他属于别处 , 却在这里被推着向前 。 他从没想过 , 自己的十年 , 也推动了这座城市向前 。现在 , 九点半的高铁上 , 他只想着回到家 , 女儿会扑到他的怀里 , 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凌晨一点 , 理想国际大厦一层 , 蔚来中心的大logo亮着 , 这里的灯彻夜不熄 。 展厅外面 , 是蔚来汽车的免费换电站 , 马强在这里值夜班 。 一辆车倒车入库、换电、出库的过程需要7分钟 , 上一个夜班 , 马强要为30多辆车换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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