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松浦书院|乔伊斯·卡罗尔·欧茨 | 你为什么写作?( 三 )


你为什么写作?为了发掘出生活隐秘的意义 。 这也算是一个答案 , 一个怡人的、乐观的答案 , 尽管可能有点浮士德的味道 。
我总是会从平常的生活中收集材料 , 比如新闻报道、安·兰德斯的专栏、《真情忏悔》 , 还有各种以“八卦”为名传播的流言 , 都让我兴味盎然 。 全都是绝妙的启示!
世间充满启示 , 充满悲剧——随便拿起一份报纸 , 翻到第五版或者第十九版 , 你一眼看到的头条标题 , 随便什么标题 , 就是一个故事 。
我自己写过的小说里 , 我都数不清楚有多少个是根据那些不加修饰的新闻报道发挥出来的……
媒体新闻的叙述简洁扼要 , 骨感 , 所以吸引着我 , 让我想要给这些瘦削又利索的故事添上血肉 , 把某个已经成为历史的事件重新拿过来使用、复活、改编 , 否则它就再也不能被人理解了 。
一篇新闻故事呈现出某个人一生的零碎片段 , 引诱着写作者前来将其重建成完整的样貌 。 就好像是在地板上找一小块拼图……只要付出一点努力 , 找到这块就能还原出整幅拼图了 , 为什么不找?
又或者 , 你甚至可以想象出一幅比“真实的”原图更加棒的画面 。 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万松浦书院|乔伊斯·卡罗尔·欧茨 | 你为什么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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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 , 艺术正是借由现实所给予的一切而“做梦”、幻想和沉思的 。一段偶然听见的言辞、一股突如其来的心痛、一种沮丧的情绪、一阵愤怒、一个在《真情忏悔》里读起来活像噩梦一样的故事……这些都是我们书写的材料 。
一个不会被《真情忏悔》之类报刊收录的故事 , 我不想写 。 一个不能被唱进歌里的故事 , 而且是那种最直抒胸臆、最富戏剧性的抒情歌 , 我不想写 。 一个不能被转化成艺术的梦境 , 我也不想写 。
正如聪明人会吸引我一样 , 批判性写作让我非常着迷于一些可能很傻的事情 。 我会忍不住与其他作者进行智力上的比较 , 分析探索他们的作品 , 试着理解他们 。 但是最严肃最神圣的任务并非批评 , 是艺术本身 , 而艺术反而可能是更容易得到的 。
“艺术引发了通晓自我的幻觉 。 ”那“自我”到底是什么?我的“自我”正在写下这些文字 , 而你的“自我” , 你自己 , 正在读着 。 你就像是一团原生质 , 在一个确定的界限之内 , 你的自我并非一成不变 , 而是流动的、变化的、神秘的 。
没有哪一刻的自我是相同的 , 但一个自我又永远不可能是另一个自我 。 如果你死去 , 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 。 我的死亡就意味着我这个独特的存在 , 还有我的个性都永远地消散了——说不定是件好事 , 但这是无法挽回的事实 。
我们的自我渴望着控制;而我们渴望的是对其的“通晓” 。 现实一直在躲闪 , 因为和我们一样 , 它难堪把握、神秘莫测 , 而且隐约让人恐惧……我们能掌握的东西寥寥无几 , 就算是那些我们所爱的人 , 爱着我们的人 , 还有我们以为自己对其有哪怕一点点掌握的人 , 都终将不会被我们握在手心 。
他们傲然独立 , 注定只存在于自己的生死之中 。 可是我们渴望着 , 无法自拔地渴望获得这种掌控 。 于是 , 既然渴求我们就必须自己创造 。 于是我们做梦 。 于是我们创造出一个世界(就比如说一篇短篇小说好了) , 其间居住着由我们制作出来的人 。 我们导演着他们的思维 , 编织着他们的命运 , 用来构建出某种意义 。
我们从弗洛伊德那里体会到 , 身为写作者 , 必须精于对自身的理解——写作就是为了假装自己获得了对世界的通晓 。
一个典型的怀疑论者不喜欢艺术 , 是因为他觉得“不真” , 但我从这种“假”里找到了无穷的欣喜 。 我认为这是一个高贵的使命 。 对我来说 , 对这个世界或者是对它的某些断面 , 探寻着“通晓自我”的努力就是一种高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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