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起源管窥-心理基础

说到儒家的思想积累 , 那是国学的一大财富 , 并且是重中之重者 。 然而在以当代科学技术思想为支柱,尽管不是唯一的支柱的 , 现代意识形态中 , 重新审视这一财富的合理性 , 在中国是个必然的 , 尽管可能是不必要的 , 课题 。 甚至是中国人独有的特权 , 因为儒家思想(下称儒学)的某些理念和故事对每个受过教育的国人都是耳熟能详的 。 那么什么是儒学的合理性 , 所谓其合理性 , 用儒学本身的话说 , 就是儒学的“道” , 儒学本身就说 , 非道是不可续存的 , 或者说“无道是不能行”的 。 然而任何道 , 我们怎么来理解它的内容呢?其实 , 就如理解一条铁路一样 , 我们要找到它的起点和终点 , 否则何以是道呢?插一句 , 这里说的不是“借道” 。 所以就道而已 , 它的起始点是合理性的一个重要成分 。 所以道德经开篇就讲的是 , 天地之始 , 万物之母就是这个道理 。 这是道的一个重要内容 。 于是对儒学起源的讨论 , 是对她的合理性的有价值的探讨 。 但是 , 这个探讨 , 我们应该采用现代意识形态的理念来进行 。 而不是如儒学本身那样 , 从轩辕皇帝开篇 。 这样的儒学合理性讨论可以说 , 早就汗牛充栋了 。 那么以什么作为这一探讨的背景和基础呢?当然是那些在儒学在中国现实光大的可能性出现以前的儒学思想的记录 。 儒学在中国现实光大的可能性的出现 , 是在西汉董仲舒之后 。 因为“独尊儒术”是在他之后才进入了中国思想史 。 所以在他之前的儒学学说 , 应该纳入与起源有关的合理性探讨内容 。 董仲舒之后 , 就不再研究了 , 尽管根据起源探讨的结果 , 也许我们能得到一些在董仲舒之后的儒学合理性研究需要关注的一些因素 。 所谓现实可能性 , 是说这种可能性开始为当时的现实社会所提供了 , 变成社会发展方向的一部分 。 在它出现之前情形 , 才能使我们对儒学的合理性中有关起源的那部分做充分的探究 。 如果上述的背景能够提供我们的探究的充分性条件 , 那么我们说摆在我们面前的儒学思想文献其实已经不那么多了 。 《韩诗外传》以后的文献都可以认为不在其列 。 当然 , 有人会认为 , 秦代焚书导致大量儒家文献失散 , 所以资料并不充分 。 但我们至少可以略见一斑 , 因此我们可以完全在这里直白地决定这个探索的局限性 , 更不要说 , 探索者的主观所带来的局限--管窥 。 在上述的条件下 , 让我们先对这些文献有个现代概观 。 我们说 , 当时的儒家思想 , 是基于历史产生的社会学积累 。 基本上缺乏哲学的形而上学内容 。 孔子的“述而不著”的学术宗旨和对春秋的整理可为这个结论提供证据 。 但这并不是当时的儒学思想的缺点 , 而是特点 。 为什么这么说呢?首先这些所谓社会学积累 , 是说当代儒家思想形成了有关 , 治学 , 人生目标 , 道德 , 和治国安邦的教条 。 这些教条 , 都是由历史文献和前人思想中提炼出来的 。 因此具有非常丰富的综合性 。 也就是说 , 各种思想和历史事件被综合在一起形成了这些教条 , 而不是通过一般的原理推导而来的逻辑结果 。 所以 , 逻辑仅仅是辅助的 。 这个特点 , 实际形成了后来的中国思想界和学术界的传统 。 如果从形而上学的结构性而言(注:这个结构是现代的 , 意思是 , 如果你现在学习哲学 , 你的学习文献会按照这个结构进行组织) , 这样的综合是超越亚里士多德哲学年代的 。 记得有人问 , 为什么中国没有如基督教那样的宗教 。 这可能是一个原因 。 它是超越三段论的 。 也就是三段论不再是儒学思想的问题 , 或者她没有三段论问题 。 所以 , 在没有发现儒学的三段论的错误之前 。 我们只能说 , 三段论在儒学中是透明的 。 但同时 , 还有另一个可能 , 那就是儒学思想的起源 , 是心理学的 , 尽管不缺乏思辨的内容 。 于是可以说 , 逻辑透明和心理学的儒学思想起源提供了后世学术传统的某些表现 , 比如国学的研究方法 , 讲究一个“悟”字 。 而不是理解和分析 。 所以朱熹提出的“理”字 同西方的理“原理 , 机理 , 定理 , 纹理 , 乃至真理”区别很大 。 因为后者的理是具有逻辑界定的 , 前者 , 是要”悟”的 。 也因此 , 王阳明的“心即理”的理 , 实际是朱熹的理的逻辑回归 。 也就是给理找个逻辑支点(从现在的哲学观点看)[1] 。 这就是儒家思想的起源留下的基因痕迹 , 那就是 , 通过观察到的美好的(符合天道的)事实 , 去悟这些事实中的内容 , 然后为这些内容找到逻辑支点 。 再将这些逻辑支点作为教条 , 应用于实践 。 对天道的理解就是如此完成的 , 而且这不是当时仅仅儒家一家所采纳的方法 , 这个大三段论 , 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对那些不符合这个思想过程的事实 , 用“天人合一”就搞定了 。 天不作美是以为人有毛病或怨气 。 我们的宇宙观就这样结束了 , 这倒是我们需要思考加以改进的东西 。 所以 , 这个思想起源具有浪漫主义特征 , 而且是积极乐观的 。 于是我们的先贤 , 一面是谦冲的 , 一面又是桀骜不驯的 。 一面至高无上 , 一面礼贤下士 。 怎么把这样对立的 , 两个特性们结合起来 , 甚至是否可以把它们一对对的结合起来 , 逻辑缺失 。 为补充这个缺失 , 为此来一个 , 中庸 。 而这个所谓中庸的内容 , 仅仅是上面一对对的教条的集成和综合 , 同样逻辑结构缺失 。 我们 , 大约需要很长时间来补上这个缺失 。 来消除这些类似的逻辑透明 , 以适合现代中国人的思想发展规律 。 如其不然 , 这些教条无非形成某种同现代人思想发展规律相悖的戒律 , 甚至成为某种神秘 , 就如“天人合一”那样 。 我们说 , 国学研究 , 其实任重道远 , 只把那些现代人喜欢的国学内容拿出来看 , 或仅改变成现代人容易接受的形式 , 是同研究目的背道而驰的事儿 。 那么是什么人的心理动力和事实观察 , 策动了儒学的起源呢?我们要从孔子和他的弟子 , 以及儒学其它先贤的行止入手 。 而这些 , 我们不如让儒家自己说话 。 虽然如此 , 由于孔孟等儒家先师 , 乃当时思想界颇有影响的人物 , 其它同时代诸子也可能采用他们的行止来支持自己的理论 , 而这些内容又反过来影响儒家对自己的先辈的看法 , 所以需要有一定的甄别 。 某些只能做参考 。 首先 , 孔子和他的门徒是些什么人呢?显然他们并非当年的有闲阶级 , 因为从儒家的故事里就知道 , 他的弟子们都是自己干活的 , 甚至去同河边洗衣服的妇女打交道 , 只是比她有些钱而已 。 让我们看孔子 , 虽在鲁国做过大官儿 , 但其退而授徒应该和他的出身不能说无关 , 就如今天的情形差不多 , 所谓他同统治阶层的意识形态冲突导致的他对自己人生的一个看法 。 对那些贬谪他的人来说 , 是另一回事 , 尽管史料没有记载 , 但足以肯定的 , 他那几年官算是白做 , 重操旧业是他的选择 , 他以期如此这般的东山再起吗?我以为至少在鲁国大势已去 。 而选择周游列国 , 是盼着在别的地方能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吗?我以为很值得怀疑 , 战国礼乐崩坏是人所共知的 , 老百姓礼乐都没有呢(野人) , 孔子岂有不知?所以 , 孔子的周游列国是为实现自己政治主张的说法 , 的确有些牵强 , 这在他的弟子中已经有这人反映 , 那么儒学的后来者是怎么看他的 , 实际是他所肇始的儒学的后来者们接受并发扬他的学说的关键点 , 让我们看下段 。 “孔子抱圣人之心 , 彷徨乎道德之城 , 逍遥乎无形之乡 。 倚天理 , 观人情 , 明终始 , 知得失 , 故兴仁义 , 厌势利 , 以持养之 。 于是周室微 , 王道绝 , 诸侯力政 , 强劫弱 , 众暴寡 , 百姓靡安 , 莫之纪纲 , 礼仪废坏 , 人伦不理 , 于是孔子自东自西 , 自南自北 , 匍匐救之 。 ”《韩诗外传,卷五》前一部分 , 说明了孔子的本然的作为“孔子抱圣人之心 , 彷徨乎道德之城 , 逍遥乎无形之乡 。 倚天理 , 观人情 , 明终始 , 知得失 , 故兴仁义 , 厌势利 , 以持养之 。 ”他本身是个钻进象牙塔里 , 一心研究世事 , 也许偶尔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 淡泊持养的人 , 和今天大学里的许多教授并无二致 。 第二部分 , 则被“匍匐救之”把周游列国的苦衷一笔道尽 。 凡是了解孔子周游列国经历的都知道 , 这一群人所遭遇的苦难 。 我不知谁会认为当时的有闲阶级能下这个血本这么干 。 所以 , 说他有什么政治抱负 , 乃至有权术 , 或把儒学看作是以形成某种权术理论为目的 , 就有失偏颇了 。 那么什么是圣人?儒家有自己的解释 , 这个解释完全是英国工具主义(utilitarian) 的 , 按这个标准 , 孔子根本不是什么圣人 , 说他有圣人之心 , 倒是一个极高评价 。 这些特性 , 都在儒家后世发展的人物中可圈可点 。 你就想象 , 某些年以前 , 一个教授 , 自己决定 , 带着自己的学生 , 到处跑着告诉大家要实施环保 , 虽无成效 , 为此现在成了大V 。 哈哈哈哈 , 非常贴切的对照 。 这就是孔子 。 那么 , 和孔子一起做这件事情的人 , 可以说 , 在当时年代 , 是非常独特的一群 , 他们实际是坚信他们的理想能够救世 , 于是奔走呼号 , 这和耶稣 , 佛陀非常相似 , 他们是一些什么人呢?用现代的话说 , 他们是那个年代的小资 , 生活虽有窘困但仍能维持 , 生命虽有危险 , 但大家以为他们并无威胁 , 所以基本不危害他们 , 孔子的束修显然没让他成为能给自己建豪宅的大师 。 而他的学生的来路也是五花八门 。 所以儒家所谓“有教无类”一开始就不是假的 , 甚至可能当时其它诸子百家用这话讽刺他们 。 就如同 , 现在好大学的学生说次大学的时候那样 , 只是一种”有礼“的说法 。 除这些以为 , 今天说他们是小资 , 是因为从他们的行止中 , 还可以看到他们对当时各阶层人士的批评意见 。 他们对自己的理想的怀疑和解释 , 他们对社会的广泛的不满的流露 , 因为他们满腹经纶 , 怀才不遇 , 经验坎坷 , 希望渺茫 , 但是他们坚持自己的理想 , 沾沾自喜于自己哪怕一点点胜算 , 并艰难地尝试在实际中去实施而不苟同于现实的潮流 。 这就导致了儒家的学说中包涵了许多鼓励穷困的人奋进的教条和戒律 , 只是这些教条和戒律的实施要遵循儒道 。 这些思想产生的意识形态基础 , 是久远年代的东西 , 但就今天的所谓新的戒律和教条来看 , 这个阶层的人的心理学基础几乎是一样的 。 只不过 , 儒家以他的理论的先行实践者为榜样 , 今天 , 我们则以所谓成功者为榜样而已 。 所以今天的奋斗者们的道就不必论了 。 所谓“匍匐救之”的故事 , 即使是发生在成功者身上 , 也被看成是“浪漫”甚至“矫情” , 无非如此 。 所以 , 如果今天来评论儒家 , 我则以为他们类似古希腊的斯多葛主义者 , 不同的只是他们不放弃对周围环境的改造理想 , 和斯多葛主义心理不同的 , 只是奴隶这事儿和他们还不沾边儿 , 所以我们会看到儒家理念的差别 。 那么 , 这帮战国时期的小资的理想是什么?可以分为两个部分 , 一个是与个人理想有关 , 一个与社会理想有关 , 第一个 , 集中在一个字上 , 就是“士” , 第二个 , 集中在另一个字上 , 就是“礼” 。 在这里 , 我结束心理基础部分的讨论 , 在后续的两部分中 , 以这个心理基础来说明儒学士和礼的理念 。 仅在此指出 , 士的理念 , 是以礼的理念为条件的 , 所以 , 后一个理念会先被讨论 , 然后再讨论士的理念 。 将会发现 , 这两个理念实际会重归这里讲到的心理基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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