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语|包含大量汉字的日语容易学吗?( 二 )


当然 , 如果不涉及口语的话 , 一般近代日本人写的汉文也是可以互通的 , 直到19世纪 , 1872年中日签订第一部外交文书《日清修好条规》时,仍然没有人把语言问题当回事,翌年日本僧人小栗栖香顶到北京 , 最初的切身感受也是“文字虽同音不同 , 耳虽不解目能通”(《北京纪事》) 。 后来何如璋、黄遵宪等清国公使馆员受到日本人的追捧 , 他们与日本人交流留下的大量笔谈录都说明了“同文”的优势 。
同文并不同义
可日语毕竟还是外语 , 也有很多“目不能通”的地方 。 它有一些独特的汉字用法 , 或难解其意 , 或误读错解 , 着实让中国人头疼懊恼 。
中日关系史上有一段广为人知的佳话 , 清乾隆年间(1779) , 自浙江起航的商货船“元顺号”航行途中遇飓风 , 帆破舵损无法驾驭 , 随潮水漂流了一百多天 , 翌年四月漂到了日本安房国(现千叶县)海岸 , 日本渔民村民们分几次展开救援行动 , 将船上七十余人接上岸 。 双方虽可笔谈 , 但交流仍有障碍 。 日人太田全斋(1759-1829)编纂的辞典《俚言集覧》中 , 就“怪我”一词引起的误会做了描述:
恠我为俗字 , 清人不解 , 往年有清人出海遇難 , 漂流到下総國銚子浦 , 与当地醫生筆談 , 医生写道:“船中無怪我耶” , 答曰:“奚怪我” , 这可是村里传的真事 。 (笔者译 , 但对话部分原文未动)
是啊 , 人家医生想问的是有没有伤病人 , 而被问的觉得你怎么能怪我呢?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 “怪我”一词故事不断 , 改革开放后到日本的中国人看到东京街头和工厂有标语“油断一秒 , 怪我一生” , 大为诧异:你油断了一秒钟 , 怎么能怪我一辈子呢?这种疑惑 , 跟上述例子一样只知按中文字面意思解释 , 全然忽略了那是日文中的汉字 , 其意思应该是“疏忽一时 , 伤残一生” 。 中国人学日语时 , 最初碰到的难关往往正是这种同文不同义的汉字 , 再加上那些表示日语虚词所用的汉字 , 与汉文的原义相差甚远 , 等于是日语独自的假借用法 , 望文也难以生义 。
回到梁启超学日语的那个时代 , 上述问题也是最让他头疼的 。 他在《和文汉读法》中专设第三十八节“和汉异义字”将这些汉字一一检出加以对译 , 后来《和文汉读法》增补得越来越厚 , 大多赖这部分所赐 。 那么 , 当时没有任何现成的《日汉辞典》可查阅 , 他们是如何理解了这些汉字的意思呢?聪明的留学生们发现了一本日本的国语辞典《言海》(1889) , 可以当作日汉辞典来用 。 这本辞典把日语中所有汉字词分为三类:“和汉通用字”“汉的通用字”“和的通用字” , 其中自古以来就使用的正统的汉字词标以“和汉通用字” , 此类属中日同形同义 , 可以互通的;而上一节提到的江户时代以后进入日本的汉语(通称“唐话”)则标以“汉的通用字” , 这部分汉字词虽尚未完全被日语接受 , 但能用来丰富日语的表达形式;而上面所说的虚词以及已经完全融入日语的日常汉字词、从训读发展成音读的词 , 以及明治以来的新词,都归入“和的通用字”一类 , 即为日本独特意思的汉字词 。 这种分类标注 , 显然是基于汉字、汉语词义在日本的变化 , 可以说 , 它有意要凸显一种近代日本独自的用法意识 。
遗憾的是 , 《言海》(1889)所收的近代新词并不多 , 使得很多新词的中文释义失去了赖以参照的依据 , 只得凭空想象 。 这样一来 , 《和文汉读法》后来的增补本中便出现了一些比较奇怪的解释 。 例如:主観的=内理应如是、客観的=外形応如是、概念=大概想念、観念=観而想念 , 这些日语新词对应的概念 , 如今早已成常识 , 但对于20世纪初的中国留学生来说 , 要理解并找到准确的对译汉语 , 显然十分困难,于是只好望文生义地将“概念”解释成“大概想念” , 将“観念”视为“観而想念”了 。
今后的日语还易学吗?
我们可以看出日语中使用的汉字词有着不同的层次,可以分为佛典词、汉籍词、白话小说词(唐话)、近代汉语译词等,语音上与之相似的是同一汉字按传来的地区和时代可以划分为古音、吴音、汉音、唐音、近代音等,也就是说从某一断面来看,汉字词的新旧之差是显而易见的 。 从这一意义上来说,日本江户时代以后出现的唐话更能凸显出日语词汇层次上的差异 , 正如《言海》所示 , 它的介入既构成了日语内部的一种类义关系 , 又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中国人理解日语的一个桥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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