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奖作家李修文:写作中,一切真实都要归於美学的真实( 三 )

  新华网:《致江东父老》在好几篇作品中出现了连接“生与死”的意象 , 例如《白杨树下》《小站秘史》 , 很像《聊斋》 , 是否是受到了这类古典文学的影响?

  李修文:古典文学对我影响巨大 , 其中 , 《聊斋》更是我最喜欢的几部作品之一 , 其上天入地、阴阳难分、虚实不辨 , 都作为一种骨血深深地驻紮在了我的身体里 。 但是 , 我也一再说过 , 我们在今天不是要代替古人去写作 , 而是要像古人一样 , 敢於去冒犯 , 敢於去重新确立 , 去建立自己写作的有效性 , 而不是沉浸在古典的遗风中无法自拔 。

  你提及的作品 , 大约都有一点似幻似真之气 , 但它们在我看来 , 就是我内心里的真实 , 这就是我的“真实”观:在写作中 , 一切真实都要归於美学的真实 , 归於精神个体的真实 。 所以 , 当有人向我指出 , 《白杨树下》所写的鬼魂绝对无法在世上遇到时 , 我只能报以苦笑:难道我们要去找屈原打 “山鬼”是否真的存在过吗?

  新华网:《致江东父老》读来似散文又非散文 , 在创作手法上还有很多小说的技法 , 当下的文学阅读领域 , 似乎更看重小说的创作 , 或者说人们更愿意看故事 。 您觉得当下的散文创作有哪些新的抵达路径?

  李修文:的确如你所说 , 小说在今天这个时代的各个文体之中 , 几乎已经形成了某种“霸权” , 这可能和我们这个时代对故事的依赖有关 , 我们买一支股票 , 做一个综艺节目 , 都需要讲故事 。 我对这种“霸权”有近乎本能的反感:我们的语言在当代的叙事进程中并未获得什麽显着的成长 , 这个时代的文字很难去塑造我们的山河 , 也很难从获得一个时代的人格力量 , 也许 , 是时候说出“小说、故事其实没那麽重要了 。 ”

  我反倒觉得 , 在今天 , 如何重建散文的主体性 , 是一件大事 。 过去 , 我们通常认为 , 各个文体之间的中间地带构成了散文的主体性 , 现在我的执念是:散文的主体性 , 可能恰恰在於抢夺和侵占——抢夺各种文体 , 抢夺戏剧 , 抢夺影像 , 以此构成新的主体性 。

  新华网:您曾说希望在自己的文字中复活“中国式面孔” , “中国式面孔”有哪些显着的特徵?

  李修文:我与其是在说“中国式面孔” , 毋宁说是:在今天 , 哪怕每个人都在一意向前 , 但其实 ,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 , 我们也许仍然会行走在一条现代性未完成的道路上 , 而且 , 这条道路极为丰富、含混和幽微 , 那些承担了如此种种面目的人 , 就是“中国式面孔” , 这些面孔 , 包含着这个时代的刘关张 , 更包含着鲁迅先生笔下那些人物在今天的化身 。 长期以来 , 他们的面目被混淆了 , 甚至被篡改了 , 作为一个写作者 , 我们的价值之一 , 也许就是将他们指认出来 。 在我们的叙事中 , 我看到了许多卡弗笔下的人物在中国 , 看到了博尔赫斯笔下的人物在中国 , 现在 , 也许到了一个我们将这些人指认出来、带领出来 , 重新回到中国式的源流与怀抱中之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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