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性( 三 )



古代中国则是一个中央集权的民族国家 , 强大的世俗政府压制着包括宗教在内的一切力量 。

由于土地肥沃、河流纵横、物产丰富 , 加上统一货币 , 中央有能力武装一支强大的常规军队及文官体系来管理神州 , 以郡县制取代分封制 。 汉语的“政治”与欧洲不同 , 政为政令 , 治为教化民众 。

在应对灾害时 , 这种中央集体政体表现出强大的执行力与稳定性 。 法国著名汉学家魏丕信(Pierre-Etienne Will)在其著作《十八世纪中国的官僚制度与荒政》中指出 , 中国明清时期的“应用官僚制度”在治理水灾、旱灾方面颇为高效 。 [2](《十八世纪中国的官僚制度与荒政》 , 魏丕信)

当时 , 国家的主要任务是赈灾 , 国家机器保持高度警备状态 , 官僚与地方士绅构成一个稳定的赈灾体系 , 同时维持一定的粮食储备 。

从部落时代到政教国家、民族国家时代 , 政治几乎抗衡自然不确定性的唯一力量 。

政治力量统治了生产方式 。 在当时 , 信息不对称 , 生产力低下 , 交费费用奇高 , 市场交易和劳动分工是一种高风险的制度安排 。 所以 , 政治力量摒弃了市场交易 , 选择了农业计划的方式 , 以维持粮食供给、社会稳定 。

根据气象水温规律 , 中国摸索出一套基于二十四节气的农业计划 , 将自然的不确定性转化为相对确定的规律 , 并加以用之 。 如谷雨 , “雨生百谷” , 此节气降水多 , 适合春耕插秧 。

或许 , 更科学的逻辑是 , 为了维持稳定的粮食供给 , 构建了一套由农业计划、集权政治、宗教统治环环相扣的国家机器 。

千万年过来 , 人类先祖们靠政治力量存活了下来 。

如何评价政治力量对自然力的对抗?

我想 , 人类能够延续至今 , 至少说明了政治力量的历史价值 。

面对威胁与恐惧 , 人类先祖们选择投入政治强人、宗教领袖及国家机器的怀抱 , 以牺牲自由来换取卑微的生存 。

但是 , 这种看似稳固强大的组织权力往往崩溃于“泰山之巅” 。 权力越集中 , 组织越脆弱 , 改朝换代越频繁 。 这是一种“有组织的无序” 。

根本问题在于 , 权力政治没能创造边际效用递增 , 任由甚至加速边际效用递减击溃权力体系 。

政治力量主导的农业计划经济导致人类生产效率“千年停滞” 。

英国学者安格斯麦迪森在《世界经济千年史》中使用“国际元”计算出:公元1000年前西欧和中国的人均GDP都长期停滞在450国际元及以下水平 。 [3](《世界经济千年史》 , 安格斯麦迪森)

农田肥力呈现递减 , 导致农业收成呈现递减规律 。 土地长期耕种 , 粮食越来越少 , 如果人口持续繁衍 , 则可能出现饥荒 。 这时该怎么办?通常 , 农民会选择休耕、轮作及拓荒等方式缓解粮食危机 。

但是 , 这些方式只是在数量上扩张 , 缓解“边际递减” , 没能在效率上实现边际递增 。 由于资源有限 , 数量扩张容易引发存量斗争 , 如掠夺及吞并战争;同时给政治统治边界提出了挑战 。

古典政治经济学之父威廉·配第最早关注到土地肥力递减的问题 。 后来 , 大卫·李嘉图、马尔萨斯做了大量的研究 , 马尔萨斯认为 , 人类反复掉入因人地矛盾引发的陷阱之中——瘟疫、饥荒及战争(马尔萨斯陷阱) 。

人类试图用政治权力的最高智慧化解自然力的不确定性 , 但边际效用递减反复击溃这种固若金汤的社会组织 。

由于生产力的千年停滞 , 在与魔鬼的边际赛跑中 , 人类反复被病毒屠戮 。 14世纪中期的黑死病掳走了三分之一的欧洲人口 , 天花肆虐人间几百年 。

为了维护统治及抵御不确定性 , 政治力量宁愿维持这种低效无能的制度 。 越是灾难降临 , 民众越依赖于政治力量的庇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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