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士吧』【史学前沿】谢贵安 | 义理下的史学:朱熹对《史记》的认识与评价( 四 )


他还对吕祖谦和他的弟弟吕祖俭(字子约)崇奉《史记》 , 认为汉儒所不及 , 感到非常不以为然 , 指出:“伯恭、子约宗太史公之学 , 以为非汉儒所及 , 某尝痛与之辨 。 ”对于苏辙《古史》序称司马迁“浅陋而不学 , 疏略而轻信” , “伯恭极恶之” 。 朱熹则拿《古史序》中的话“古之帝王 , 其必为善 , 如火之必热 , 水之必寒 , 其不为不善 , 如驺虞之不杀 , 窃脂之不谷”去质问吕祖谦:“此岂马迁所能及?”他指出《史记》虽然杂述儒家之道 , 如称“形势虽强 , 要以仁义为本” , 但在《诸侯年表》中却“盛言形势之利 , 有国者不可无” 。 朱熹分析道:“他上文本意主张形势 , 而其末却如此说者 , 盖他也知仁义是个好底物事 , 不得不说 , 且说教好看 。 ”然而 , “伯恭极喜渠此等说 , 以为迁知‘行夏之时 , 乘殷之辂 , 服周之冕’ , 为得圣人为邦之法 , 非汉儒所及” 。 朱熹大不以为然 , 指出:“此亦众所共知 , 何必马迁?”并根据司马迁曾向董仲舒请教 , 证明《史记》重视古礼、尊崇仁义“亦有所自来” , 并非司马迁本人的思想 。 他还因为争论对手吕祖俭已死 , 无可辩论感到惋惜:“可惜子约死了 , 此论至死不曾明 。 ”并从义理之学出发 , 明确否定了浙东学派重视《史记》的意义:“圣贤以六经垂训 , 炳若丹青 , 无非仁义道德之说 。 今求义理不于六经 , 而反取疏略浅陋之子长 , 亦惑之甚矣!”
朱熹不满浙东学派热衷《史记》的现象 , 指出《史记》在说经水平上并非一流 。 他“因浙中主张《史记》” , 便说“如司马迁 , 亦是个英雄 , 文字中间自有好处 。 只是他说经世事业 , 只是第二三着 , 如何守他议论!”让人们不要为《史记》所惑 , 而应该直接向孔子所修六经学习 。
(二)朱熹反对浙东学派将《史记》解读为代儒家立言的辩护行为
朱熹从义理之学的立场上出发 , 直接揭示《史记》尊儒不醇、杂纵横和霸道之气的本质 。 当有学生称吕祖谦的“《大事记》有续《春秋》之意 , 中间多主《史记》”时 , 朱熹回答道:“公乡里主张《史记》甚盛 , 其间有不可说处 , 都与他出脱得好 。 如《货殖传》 , 便说他有讽谏意之类 , 不知何苦要如此?世间事是还是 , 非还非 , 黑还黑 , 白还白 , 通天通地 , 贯古贯今 , 决不可易 。 若使孔子之言有未是处 , 也只还他未是 , 如何硬穿凿说!”浙东学派曾为司马迁辩护 , 认为“尊儒不醇”的是其父司马谈 , 而司马迁则是尊儒重儒的 。 “浙间学者推尊《史记》 , 以为先黄老 , 后六经 , 此自是太史谈之学 。 若迁则皆宗孔氏 , 如于《夏纪赞》用行夏时事 , 于《商纪赞》用乘商辂事 , 《高祖纪赞》则曰‘朝以十月 , 车服黄屋左纛’ , 盖讥其不用夏时、商辂也 。 迁之意脉恐诚如是 。 ”朱熹对此完全不能赞同 , 指出:“但以此遂谓迁能学孔子 , 则亦徒能得其皮壳而已 。 假使汉高祖能行夏时 , 乘商辂 , 亦只是汉高祖 , 终不可谓之禹、汤 。 ”朱熹讽刺“司马子长动以孔子为证 , 不知是见得 , 亦且是如此说 。 所以伯恭每发明得非细 , 只恐子长不敢承领耳 。 ”认为吕祖谦对司马迁崇儒是过度解读 , 对他为《史记》辩护表示不满 。
(三)朱熹反对浙东学派偏袒《史记》的行为
在给浙东学派吕祖俭的信中 , 朱熹谈到自己在《史记》与《汉书》之间更倾心于后者 。 因为司马迁尊儒不醇 , 而班固实心崇儒 , 称:“所示数条不暇悉辨 , 若以马迁与班固并论 , 则固不无优劣 , 而其书数十万言 , 亦岂无好处?但论其大旨 , 则苏氏两语 , 恐史迁复生不能自解免也 。 今乃讳其所短 , 暴其所长 , 以为无一不合圣人之意 , 推尊崇奖 , 至与六经比隆 , 闻有议其失者 , 则浡然见于词色 , 奋拳攘臂 , 欲起而扔之 , 一何所见之低矮邪?(此事不唯见偏识浅 , 去取差谬 , 为明眼人所笑 , 亦至犯子恶苗硕之戒 , 大为心术之害 , 不可不知 。 )”文中所谓苏氏两语 , 就是指苏辙的“浅陋而不学 , 疏略而轻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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