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社区.车致新 | 浪漫主义作为媒介技术——基特勒论“话语网络1800”( 五 )


为了向你们提供一种(对于我的方法的)正确观念 , 我必须请求你们 , 从现在开始把我们的嘴巴及其各个组成部分视为一种乐器 , 这种乐器可以让我们能够演奏某些具有意义的音调 , 而这些音调合在一起就是所谓的语言 。 就像其他任何一种乐器一样 , 它既可以配合音符 , 也可以不配合音符来演奏 。 当我们在说话时就是在实践前一种方式 , 而当我们在阅读时就是在实践后一种方式 。 于是 , 阅读就是按照我们面前书页上的各种音符 , 来演奏我们的语言乐器的一种艺术 。 你们现在可以轻易地猜到 , 从这个角度看 , “字母”到底代表着什么 。 它们其实不是别的 , 正是为了这一目的而发明的音符 。
也就是说 , 斯特凡尼的教学法意味着从“外在”到“内在” , 从“视觉”到“听觉” , 从“字母” 到“音符”等一系列欧洲语言观念的激进变革 , 而从宏观层面上看 , 这也正标志着从“学者共和国”的话语网络(以文本/书写为中心)到1800年的“浪漫主义”话语网络(以母亲的“声音”为起点)的历史性转折——基特勒将这一变化“诗意”地总结为:
正是“母亲之口”将孩子们从书籍中解放出来 。 母亲用她的语音(voice)把字母(letter)替换为声音(sound) , 正如浮士德把词语(word)替换为意义(meaning)……只有母亲的手指与字母的视觉形式还保持着一丝联系 。 当孩子们在长大之后再次拿起一本书时 , 他们将不会看到字母 , 而是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渴望 , 听到字里行间的那个声音 。
海螺社区.车致新 | 浪漫主义作为媒介技术——基特勒论“话语网络1800”
本文插图

弗里德里希·基特勒(Fredirch Kittler)
回到“语言”的“文化技术”层面上 , 基特勒进一步指出:“每一种文化都有各自不同的技术与标准来管理对语言的具体操控” , 而对于“话语网络1800”而言 , 最基本的一种操控语言的技术 , 就是对语言的“分解”(decomposition)操作——例如将德语中的sprache(语言)一词分解为spr-ach-e 三个部分 。 而在基特勒看来 , 这种把词语重新划分为更低等级的组成部分的“分解”操作的意图 , 正是为了要突出语言的“临界点” , 也就是说 , 突出“不可再分”(或者说再分下去将毫无意义)的那个最基本的单位 。 而在不同的历史时期 , 不同的“话语网络”中 , 这个基本单位都是不同的 , 而“话语网络1800 的阈值(threshold)被划定为由表意的(significant) 声音与声音组合所构成的最低限度的元素”——这种“元素”被基特勒具体地命名为“最低限度所指”(minimal signified) 。 顾名思义 , “最低限度所指”(例如此处的ach)并不像一个完整的词语那么“有意义” , 但又不像字母那样完全“无意义” , 而另一方面 , “最低限度所指”的关键特征还在于它有着自己的“声音” 。 因此 , 在基特勒看来 , 这种“结合了‘声音’与‘意义’ , ‘自然’与‘精神’”的最低限度所指 , 正是这一时期的“语言学分析(linguisitic analysis)的限度与目标” 。 19 换言之 , “在1800 年的语言学分析中 , 不允许接近被禁止的两条边界 , 即词语与字母” , 因此语言学分析的研究“对象”只能是“最低限度所指” , 或者 , 对于当时“新兴的语言科学”来说 , 它的研究焦点正在于“词根”(root)这一新的语言学观念 。 在基特勒看来 , “词根”的理论/ 历史意义就在于“……引领整个词重返一种原初的历史意义 , 在其中所有的印欧语言都结合在一个适当的核心家庭式的情感之中 , 并使它们成为同一个母亲的女儿” 。
如果说各个时代都有着各自不同的“分解”技术 , 那么 , 各个时代也必然有与之对应的“组合”(composition)技术——即如果认为ach是sprache分解之后的一部分 , 那么反之亦然 , sprache可以被看作是由ach组成的——而为了与传统的“组合”技术相区别 , 基特勒将“话语网络1800”的“组合”方式称为“增进”(argumentation) , 也就是说 , 这种“组合”过程不是从 “无意义”的基本元素(如字母、音素等等)到“有意义”的词语的“装配”(assembly) , 而是从初级的“意义”到更高阶段的“意义”的逐步“增进” 。 换言之 , “增进”的过程也就是“最低 限度所指”朝向“词语”的一个逐渐“成长”的过程 , 正因为如此 , 该过程“符合于一种‘有机模型’(organic model) , 在其中那些并不是偶然被称为‘词根’的元素将‘生长’(grow)为完整的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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