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报|隐于自然的庆山,何以总能引起年轻读者的共鸣?| 访谈( 五 )
庆 山:他人对宗教的追求 , 不一定是追赶潮流或时髦 , 因为别人的内心他人不了解 , 人只能了解自己 。 简单的断论因此无法成立 。 人太复杂 , 人性有无数幽暗细微的层面 , 需要被体察和宽谅 。 对我来说 , 小说很重要的表达 , 是去发掘和表现这些幽暗细微的层面 , 让人了解到自己和他人的存在 。 在我的小说里 , 我对这些人物 , 也只有展示 , 很少做出是非对错的评价 。 人的存在有各自的合理性复杂性 , 里面有冲突 , 失衡 , 缺陷 , 损伤 , 这同时也是人性的美和真实所在 。
傅小平:的确如此 , 叙述或展示本身或许隐含了作者的好恶和倾向 , 但作者道德评价的介入对于小说而言 , 有时会是一种损伤 。 而评价的悬置 , 其实也给了读者更多的阐释空间 。 比如 , 读你的小说 , 我有一个矛盾的想法 。 你的写作比较自我、私性 , 你笔下的人物也表现出这样的特征 。 而你探求的 , 或那些人物倾心的宗教 , 尤其是佛教 , 比较强调忘我、无我之境 。 两者之间看似有一种矛盾关系 。
庆 山:不矛盾 。 光亮必须依附黑暗而存在 。 要抵达光源要先穿越幽暗长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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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春宴》不同版本封面书影
傅小平:说得也是 。 我感到的另一个困惑是:我能感觉到你在作品中对物体——透露着洁净和美感的物体 , 并非自然而是经过深度加工的物体——的倾心 。 比如 , 在一些句子里 , 你会给读者呈现物体的陈列——仿若装有射灯的洁净橱窗里精美物品的陈列 。 我想 , 这也是你的小说被打上“小资读物”标签的一个重要原因 。 当然 , 物的丰富未必代表了时代的丰富 , 恰恰相反可能是反衬了精神的匮乏 。 你在早年长篇小说《春宴》里说的“贫乏时代已来临” , 该是包含了这样的意思 。 不过 , 这样的表达也会被误以为是作家故作姿态 。 而且从下意识的角度看 , 正是基于这样一个前提 , 作家才能为自己的写作找到更充分的理由 。 试想 , 如果物质丰富 , 精神也足够丰富 , 作家写作何为?如果说为自己而写作 , 则多少有些牵强 。 所以 , 我特别想知道 , 你所说的“贫乏时代”指的是什么?这是基于你一己的切身感受 , 还只是你也像有些作家一样试图以此对时代做一个总体判断?
庆 山:对物件的细致描写 , 长期以来一直会被评价为物质倾向或小资情调 。 我有时觉得困惑 , 于这个社会 , 人们似乎对美和优雅的心得体会有一种羞耻心 , 把它们定义为矫揉造作 , 把敏感细微的心绪表达和内心感受贬为无病呻吟 , 似乎只有流于大众的单一的无个性的价值观趋向才能让人心安理得 , 大大咧咧无所顾忌没有心得地活着才是一种正常 。
有时感觉这种粗暴的限制的断论 , 形同一种精神贫乏的暴力 。
我阅读古代笔记和典籍比较多 , 审美与意境的回味和提炼其实是一种传统经验和取向 。 《梦溪笔谈》《浮生六记》《红楼梦》之类有多少可被琢磨玩味的物与境 。 只是古人有比我们适宜和安然的心境 , 用心体会微小事物和细节在“道“之中的归属 , 以此实现意念上与宇宙的一种归顺合一 。 现在的时代流于表面 , 形式多样但内在浮躁 , 大众沉溺在速度化科技化概念化的潮流中 , 对真知真味失去感受力 。
《春宴》所提到的 , 贫乏的时代 , 在小说最后一章有具体的展开 , 我指的是社会在以经济发展作为唯一价值观的同时 , 人们忽略内心存在 , 也麻木于自我与外界之间感知力和心绪感应 。 科技带来快速和肤浅的即时满足 , 人们却缺失以专注和敏感来彼此体察的心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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