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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文艺|温馨忆往 ‖ 难忘“拜新年”( 二 )


离拜新年的日子还差老远 ， 老妈催促我: 趁早准备吧 ， 先把拜新年所需的东西买回 。
那时候 ， 食糖还是受人热捧之物 ， 人们还没有形成低糖生活的理念 ， 对糖尿病为何物毫不知情 。 拜新年、走亲戚 ， 以糖为礼 ， 馈赠亲友 。 乡下人把生女孩的人家 ， 说成是生了个糖宝宝 ， 意思是 ， 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 ， 是要给长辈买糖甜嘴甜心的 。
老妈的性格刚毅 ， 对于她的“指示” ， 我必须照办 ， 毕竟母命难违 。
从岁月深处走过来的老妈喜欢回忆 ， 尤其喜欢忆苦思甜 ， 她联想到与我老爸拜新年的事: 正是上个世纪的五十年代 ， 新中国才诞生不久 ， 积贫积弱、百废待兴 。 这一对新人 ， 凭着一张副食供应券 ， 仅买来一斤冰糖 ， 回门拜新年 ， 在娘家百亲家中周游了一圈 ， 终点又回到了起点 ， 最后 ， 完璧归赵 ， 娘屋人又把冰糖退回来了 。 老妈一边擦拭眼角的泪花 ， 一边说: 虽然 ， 当年只能拿着一包糖去拜新年 ， 但娘屋人都非常理解 。 谁家也不忍心收下这包糖 ， 否则 ， 去下一家拜新年 ， 拿不出年信 ， 两手空空 ， 也就没了面子 。
老妈虽然没文化 ， 但明白事理 ， 总是喋喋不休教育我: 常将有日思无日 ， 莫待无时思有时 。 她尤其喜欢怀旧 ， 总是沉醉在回忆中 。 她说 ， 那时候 ， 娘家人很通情达理 ， 他们对眼前的贫穷无惧无畏 ， 因为 ， 他们深信: 只有新中国 ， 才能让人们过上好日子；只有共产党的领导 ， 国家才会兴旺 ， 人们才会富强 ， 幸福生活也才会有盼头 。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里 ， 老妈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憧憬 。 从儿时起 ， 我就深受到老妈的思想教育 。 她有开朗、豁达的胸襟 ， 乐观、积极的态度 ， 深邃、敏锐的眼光 。 教我们做儿女的唱“共产主义是天堂 ， 共产主义是桥梁”的歌曲 ， 给我们说起“楼上楼下 ， 电灯电话”的美好生活愿景 。 正因为如此 ， 以她的眼光 ， 则是窥一斑而知全豹 ， 既然国家对国家食糖取消了限量供应 ， 标志着一个国家兴旺 ， 人们富强的时代已经到来 。
由此可见 ， 老妈独具慧眼 。
我去了村上的代销店 ， 在那里 ， 我买回拜新年所需要的糖 ， 共50多斤 ， 有冰糖、白砂糖、纸包糖 。 每斤一包 ， 用旧报纸包得有棱有角 。 为了防潮 ， 搁置于火炕顶上的烙仓里 ， 接受烟薰火灸 。 只等时候一到 ， 便可派上用场 。
在大山里 ， 有一种说法 ， 叫无酒不成礼仪 。 拜新年送酒 ， 也列在老妈拟定购物清单中 。 当年的酒类商品 ， 也已经从紧俏物资中移出 ， 但瓶装酒笨重、易损 ， 山村代销点不具备供应条件 ， 因此 ， 不列入其经营范围 。 我只能去二十里外的乡供销社 ， 买下两件瓶装酒 ， 肩运到家 ， 以备拜新年之需 。 其中:一件社旗产国公酒、一件本地产洞白酒 ， 每件24瓶装 。 记得那时 ， 正是农历十月初二 ， 我们瑶家人的罢稼节 ， 时值初冬 ， 虽然太阳失去了往日的火辣 ， 但我挑回这两件酒 ， 大概上百斤的担子 ， 一袭的青石板路 ， 翻山越岭 ， 一路走过 ， 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背 。
拜新年 ， 放炮仗 ， 是山里人家的老规矩 。 如果不声不响步入老岳家槽门 ， 会被娘屋人当牛看待 ， 轻者 ， 遭奚落、遭耻笑；重者 ， 会被轰出槽门 。 因此 ， 按照乡俗礼节 ， 女婿上老岳家 ， 是不能”拜聋子年“的 ， 必须放炮仗 。 我买回了1000响、500响的浏阳电光快引鞭炮各三十封 。 此外 ， 还买回四扎拇指粗的麻雷炮 ， 以备用时之需 。
末了 ， 我想起 ， 拜新年 ， 点火放炮仗、与长辈见面打招呼热场 ， 不能没有香烟的介入 。 我自作主张 ， 买了一条当年热销的隆回过滤嘴烟 。
离我家不到四里远的山坡上 ， 有一片四季青翠的古树林 ， 古树林里 ， 隐匿着一个叫独丘的古村 ， 共有二十一户人家 。 这地方 ， 就是妻子的娘家 。 这里 ， 是一个瑶家风情浓郁的古村落 。 头顶上 ， 天空湛蓝得惊心动魄 ， 祥云朵朵 ， 白鹭翻飞 。 村中 ，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 。 那便是老岳家的栖身之所 ， 也是其直系血亲与家族群体的家园 。 此外 ， 这里还住着世代交好的非血之亲 。 这样的血缘之亲与非血之亲 ， 家族群体与非家族群体 ， 构成了一张百亲人家的关系 ， 秉承上古遗风 ， 盛行金兰结义 。 这样 ， 就好比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 形成了亲情世界的多元化格局 。 因此 ， 按照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 年关之际 ， 新婚女婿 ， 必须把拜新年的礼物送到老岳家 。 然后 ， 老岳家代为效力 ， 分送给百亲人家 。 只是 ， 礼不分轻重 ， 没有硬性指标 。 百亲人家要的是那份真诚和牵挂 ， 还有那份被“高亲”看得起的温情 。 哪怕只是给亲道人家送上一包糖 ， 或是一瓶白酒 ， 甚至几个糯米糍粑 ， 都成 。 这个过程 ， 也叫送年信 。 因此 ， 送年信是唱响拜新年的前奏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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