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文艺|温馨忆往 ‖ 难忘“拜新年”( 四 )


炖了年关肉 , 吃过年夜饭 , 迎来了新年的第一缕阳光 。 这天 , 我正式迈开拜新年的步履 。
4
拜新年的整个过程 , 充溢着庄重的仪式感 。
首当其冲的是 , “新郎霸公”(地方方言 , 新郎的昵称)必须大年初一上老岳家 。 因为拜新年的特殊性 , 暂时打乱了“初一崽 , 初二郎(女婿) , 初三初四外甥场”的拜年格局 。
这一天 , 老岳家的那些百亲人家们 , 早早的齐聚在老岳家 , 迎接新郎霸公的到来 。
我也是一大早就为拜新年做准备 。
都说 , 佛要金装 , 人要衣装 。 因此 , 拜新年是不能穿着太随便 。 我脱下洗得泛白的旧灯芯绒上衣 , 褪去裤管露出了破洞的裤子 , 换上新衣裳 。 把准备用来拜新年的炮仗 , 装进大号的帆布双肩包里 。 还有 , 细节很重要 , 兜里装上火柴 , 用来燃放炮竹;带上香烟 , 我本来不吸烟 , 但是到了老岳家 , 面见尊长时 , 必须迎上前递上“双把子”香烟;还有 , 衣兜里必须塞上一个小圆镜、一块小手绢 。 千万别以为我耍娘娘腔 , 那年月 , 新郎霸公脸上被涂锅底灰的事 , 屡见不鲜 , 拜新年的日子 , 只有多照镜子 , 一旦在神不知、鬼不觉之时 , 脸上被人抹了黑 , 及时发现 , 及时掏出小手绢清洗干净 。 当然 , 怎样才能被及时发现?惟有靠自己兜里揣着的小镜子 , 勤照镜子 , 关注自己的面部形象 。 此外 , 我还瞒过妻子 , 带上一支吸满红墨水的自来水笔 。 那是我当代课老师时 , 用来批改学生作业一支钢笔 , 经我做了一番改造 , 拔去了笔尖、笔芯 , 换成了木塞 , 堵住了红墨水渗出 。 我把它当成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 。
把细节上的事情做妥了 , 一切准备就绪 , 我便肩负着帆布背包 , 偕同妻子一道 , 开启了拜新年的行程 。
踏雪而行 。 山道溜溜滑滑 。 从家里出发 , 到老岳家 , 差不多花了一个半小时 。 一路上 , 我总是跟不上妻子的步伐 , 也许是回娘屋 , 妻子的脚步迈得格外轻快 。 她为了等我 , 不得不一路走走停停 , 一路在取笑我、奚落我、贬谪我、责备我 。
当然 , 妻子没少关心我 , 还是在拜新年的路上 , 她就启发我 , 怎样逃避饮酒 。 我呢 , 你有千条计 , 我有老主意 , 就是假装不开窍 , 把她急得干瞪眼 。 我嘴上不说 , 心里却很得意 , 还真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 虽然 , 我最终避免喝酒的关键 , 归功于她给我的锦囊妙计 , 但是 , 她后来却是说我一肚子坏水 , 揣着明白装糊涂 , 装清纯 , 反而把她引上了欺骗娘屋人的邪路 。
凭心而论 , 妻子真是没少为我操心 。
还是在老岳家的槽门外 , 妻子催促我 , 该燃放炮仗了 。
我在槽门外 , 燃放了几枚麻雷大炮 , 又燃了一挂鞭炮 , 两脚刚跨入糟门 , 大嫂、二嫂 , 还有三舅子便来到了面前 , 两个嫂子迎上来 , 和刚回门的妹妹一番搂搂抱抱、亲亲热热过后 , 三姑嫂便往屋里走去 。 大舅子则是与我一起留在禾堂里 , 帮忙燃放起炮仗来 。 禾堂上覆盖着积雪 , 我就势把背包放在雪地上 , 便和大舅子一起 , 从包里掏出炮仗点火燃放 。 一时间 , 麻雷炮炸响春雷般的激越 , 鞭炮绽放着山花般的灿烂 。 接下来 , 在老岳家户屋前的阶檐下 , 便有炮仗接应 。 炮仗声里迎外合 , 震耳欲聋 , 交相辉映 , 响彻山谷 。 辽远的苍穹也不堪震荡 , 又飘起了片片雪花 。 就在那一时刻 , 我突发奇想: 幻觉中 , 春天被炸开了一道口子 , 有喜庆、热闹、祥和 , 顺着这道口子流出 , 浸润着瑶山的每一寸土地 。
帆布背包里的炮仗 , 在我与大舅子那两双手的轮番忙碌中 , 次第减少 , 当炮仗消耗过半的时候 , 在不远处观阵的妻子及时跑过来 , 提示我们停下来 , 还要留足去百亲人家拜新年的炮仗 , 于是 , 我们停止了燃放 。 随则 , 鞭炮的噼叭声、麻雷炮的轰鸣声 , 戛然而止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