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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文艺|温馨忆往 ‖ 难忘“拜新年”( 六 )


看来 ， 我得扩大战果 ， 继续保持着装胃病的姿势 。 小心翼翼地推开茶堂门；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 ， 礼貌地向每一个熟悉的面孔陪着笑脸 。 我有意在家务长跟前晃来晃去 ， 此刻 ， 我是多么在意自己的表演 ， 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 只是 ， 人家丝毫没有理会 ， 也毫无察觉 ， 这不禁让我感到气馁 。 感觉自己的演技太差 ， 不得要领 ， 才没有打动打动人心 。 在我看来 ， 装胃病完全是技术活 ， 甚至与演戏不同 ， 没有剧本 ， 没有彩排 ， 全凭临场发挥 ， 还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 这些对于我来说 ， 是一场心理极限的挑战 。 通常情况下 ， 演员演一出戏 ， 往往有编导、灯光、场景、舞美、包装、背景音乐 。
可是 ， 所有的一切 ， 对于我来说 ， 一无所获 。 有什么办法呢 ， 我只能面对挫折与失败 。
此刻 ， 我的思绪 ， 像天幕下随风狂舞的雪花 ， 飘忽不定 。 偏偏 ， 在老岳家当准新郎时的所见所闻 ， 总在我的记忆中霸屏 ， 甚至 ， 感觉到心里就是一块高清大屏幕 ， 滚动回放着一幕又一幕的情景剧 ， 而且剧情中的每一组镜头 ， 都与堂姐夫上年拜新年时的遭遇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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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 ， 现代汉语词典里 ， 是怎样解释“拜新年”这个词条的 。 反正 ， 在大山里 ， 约定俗成 ， 拜新年 ， 即女儿出嫁后 ， 第一次领着女婿回娘家拜年 。 可见 ， 拜新年 ， 在我们瑶家人的定义里 ， 很独特 ， 很狭义 。
尤其让人感觉新奇的是 ， 瑶家人极有创意 ， 把拜新年的女婿 ， 称呼为“新郎霸公” 。 只是 ， 切莫为大气的称呼而自鸣得意 。 其实 ， 说白了 ， 新婚女婿拜新年的过程 ， 就是妻子娘屋人极尽手段 ， “调教”女婿、让女婿在娘屋人面前 ， 风度尽失 ， 甚至洋相百出 。
上年春节期间 ， 我在老岳家当准新郎的时候 ， 就开了一次眼界 。 赶上当年还是未婚妻的堂姐夫拜新年 ， 我作为一名“见习生” ， 目睹了“娘屋人”的风采 ， 他们对“新郎霸公”层层设圈套 ， 处处掘陷阱 ， 防不胜防 。 堂姐夫在娘家陪客的陪同之下 ， 挨家挨户去百亲家拜新年 。 他是山外人 ， 却不曾料想 ， 早有一伙“整蛊”高手在策划: 堂姐夫一推门 ， 还没有来得及说声拜年 ， 横亘在头顶的门楣与门页之间、一块托着锅底灰的纸皮坠下 ， 纷纷扬扬的锅底灰 ， 像一层黑压压的蚊子扑面飞过来 ， 牢牢叮在堂姐夫脸上、脖子上 。 堂姐夫立马变成了非洲友人 。 偏偏 ， 祸不单行 。 刚跨门槛 ， 便一个趔趄 ， 接着跌倒在地 。 原来 ， 门槛下被人放了吹火筒 ， 他一脚踏个正着 ， 脚底安了滚轮 ， 猝不及防 ， 身体重心前移 ， 不摔跤才怪 ， 立即引起哄堂大笑；堂姐夫进得屋来 ， 百亲人家客客气气敬茶 ， 并招呼入座 ， 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 四仰八叉的 ， 茶水又洒了一身 ， 这种谑浪笑敖之举 ， 亦称之为骑地老虎 。 原来 ， 就在堂姐夫落座之前 ， 有人趁机抽走了凳子；堂姐夫落座在板凳上 ， 才一会 ， 便有人给他敬烟 ， 他礼节性起身 ， 又躺枪了 ， 穿在身上的新衣“哗”的一声 ， 开了衩 ， 又是有人恶作剧 ， 早已在板凳后边锲了钉子 ， 钉子咬住了衣服 ， 一件全新的中山装 ， 倏地随着“哗啦啦”的撕裂声 ， 后背开了衩 ， 成了燕尾服……
这只是序幕 。
他们真正的拿手戏 ， 就巧用酒的力量整“新郎霸公” ， 老岳家有一个庞大的百亲人家群体 ， 藏龙卧虎 ， 文韬武略 ， 身手不凡 ， 他们既会敬酒 ， 又会喝酒 ， 尤其能够劝酒 ， 甚至创造性的发掘、整理和创新了一套完整的敬酒段子 ， 什么“入席干三杯 ， 感情不见外 ， 三杯通大道 ， 喝了就知道”；“再喝三杯酒 ， 天长又地久”；“还喝三杯洗洗牙 ， 三杯薄酒当杯茶……”娘屋人轮换上场 ， 采取车轮战术 ， 把原本海量的堂姐夫 ， 整得喝高了 ， 耍起赖皮来 。 可是 ， 劝酒人还不放过 ， 随机应变 ， 采用激将法——“我敬新郎一杯酒 ， 新郎不喝嫌我丑”、“官家不搭平民礼 ， 富人不喝寒门酒” ， 结果 ， 堂姐夫耳根软又喝 ， 直到喝得烂醉如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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