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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文艺|温馨忆往 ‖ 难忘“拜新年”( 八 )


这是拜新年的第一场酒席 ， 也叫“开台宴” ， 顾名思义 ， 就是接下来的酒席 ， 都照此规格、要求、模式或标准 ， 甚至在整个拜新年期间 ， 对待“新郎霸公”的态度 ， 都将第一场酒席作为样板 ， 进行模仿、复制或克隆 。 比方说 ， 今天在老岳家 ， 我没有体验“黑风洞”的惊悚 ， 没有经历“风火轮”的凶险 ， 没有领略“地老虎”的难堪 ， 没有领略“燕尾服”的奇趣 ， 标志着已经打好了这一方面的开台 ， 接下来的日子里 ， 在这些方面 ， 受戏谑的风险不大 。 正如我们山里人的一句俗话: 打得一拳开 ， 免得二拳来 。
为了应对“开台宴” ， 唱好拜新年的“开台戏” ， 我已使尽了浑身解数 ， 设计了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 。 只是万变不离其宗 ， 其思路围绕着一个“装”字 。 丝毫没有偏离妻子所赐锦囊的内涵 。
我环顾四周: 四张八仙桌旁 ， 座无虚席；桌面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 。 但谁也没动碗筷 。 我知道 ， 随着我在重要的位置落座 ， 预示走完了“三步曲”中的第一道流程 。 接下来 ， 即将走入第二道流程 。
这时 ， 形象端庄的礼仪师登场 ， 他是我的二舅子 ， 只见他双手掌心向上 ， 优雅的展开 ， 托起岳父授予的一匹红绫 ， 款款向我走来 ， 口中念念有词:
一匹红绫数尺长 ，
双手托起献新郎 ，
披在左边做丞相 ，
披在右边上金榜 ，
金榜题名中状元 ，
为国争光把名扬 ，
扬名四海不忘本 ，
夫妻恩爱天地长……
在殷殷祝福声中 ， 礼仪师把红绫斜挎在我的肩上 。 红绫 ， 血一样的红艳 ， 此刻 ， 也激荡着我心中的一腔热血沸腾 ， 我暗暗发誓 ， 就以血红的红绫为证 ， 我将一生珍爱这份姻缘 ， 让我和妻子的爱情温润恒远 ， 地久天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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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样鲜艳的红绫披在身上 ， 我的心里 ， 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 此刻 ， 我想起了揣在衣兜里的那张“底牌” ， 我想起接下来的程序让我无法招架 ， 我想起孤注一掷的冒险已不可避免 ， 势在必行 。 便不动声色地把一只手伸进衣兜 ， 并且凭着我这只灵巧的手 ， 秘密完成了红墨水钢笔的肢解: 褪下笔帽、笔筒 ， 则是把笔胆部位攥在手里 。 一切准备就绪 ， 我假装欠了欠身子 ， 故作姿态 ， 一不小心 ， 扬起衣袖 ， 把布在我身前的筷子拂到地上 。 说时迟那时快 ， 还没等身边人反应过来 ， 我抢先蹲在桌子下捡筷子 ， 这一系列的动作 ， 比当年刘皇叔钻桌子还利索 。
当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 ， 随则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 有人递过来一双筷子 ， 换走了那双掉在地上的筷子 ， 并且说着“讨彩头”的圆场话: 筷(快)落（乐）、筷落 ， 快快乐乐！
大概是我落座的位置太抢眼 ， 头席正座 ， 满堂瞩目 。 这时候 ， 就有人来有眼尖的人 ， 发现新大陆似的 ， 一惊一乍 ， 好像发布一则重大消息: 新郎霸公流鼻血了！
消息一发布 ， 全场惊骇 。 纷纷向我投来关注的眼神和问侯的话语: 没事吧？要紧么？
我下意识用一只手捂着鼻子 ， 用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掏出手绢 ， 在下巴位置擦擦抺抺 。
家务长走过来 ， 风风火火的 ， 从腰间的旱烟荷包里掏出一揝旱烟丝 ， 用指尖反复揉捏成堵头状 ， 塞入了我的鼻孔 。
在那一天的“开台宴”上 ， 坐席的人都众口一词 ， 称赞家务长身手不凡 ， 居然还有如此止血神功 ， 是“强盗水” ， 是“雪山咒” ， 还是“封血神功”？想不到一揝早烟丝 ， 竟然是止鼻血的灵丹妙药 。 佩服家务长的止血方法之简单 ， 技艺之朴素 ， 果然是大道至简、大美无形 。 原来 ， 最了不起的事 ， 居然如此简洁而优雅 。
还在厨房帮岳母打下手的妻子 ， 闻讯赶来 ， 端来一盆热水 ， 用毛巾拭去我脸上的血渍 。 眼睛里泪水汪汪 ， 却掩饰不住盈盈的爱意 。 我安慰她 ， 音量极小 ， 仅能够让她听见 。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呀 ， 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哩！从辩证关系学角度分析 ， 这是坏事变好事的转折点 ， 比如 ， 女人到了生理年龄 ， 其身体的某个部位 ， 也会流血直流 ， 这种现象 ， 不是也被称为“好事”？而且必须是常态化 ， 每月一回 ， 否则那才是生理不正常 ， 才是坏事；无独有偶 ， 我们常见到有人中暑 ， 患了痧症昏迷不醒 ， 命悬一线的时候 ， 采取巫医的放血疗法 ， 立马转危为安 。 而且 ， 这种方法 ， 百试不爽；现在 ， 我到了拒绝喝酒的时候 ， 此处应该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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