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文艺|温馨忆往 ‖ 难忘“拜新年”( 七 )


尽管如此 , 还得挨家挨户去百亲家中喝酒 。 一日三餐 ,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 实在是站不稳、走不动 , 便有充当随扈的娘屋人背着走 , 像游街示众似的 。 总之 , 不管上哪家 , 主人总是有法子让堂姐夫喝酒 。 拒喝也不行 , 酒礼不由人 。 一场拜新年 , 把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堂姐夫 , 整得个灰头土脸、没精打采 , 从此以后 , 对堂姐礼让三分;尤其对堂姐的娘屋人心存敬畏 。
其实 , 这种效果 , 才是娘屋人需要的 。 为什么?说起来 , 还有一段非常有趣的故事 。
相传 , 在巫风盛行的大山里 , 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 名叫张赵二郎 。 他早年师从太上老君 , 不仅学得了茅山道法 , 而且 , “顺”回了太上老君的女儿急急(急急 , 急急女律令的别称 , 又叫急急小姐)为妻 。 可是 , 这家伙得意忘形 , 没花费一分钱 , 就捡了个便宜 , 自以为很了不起 , 尾巴翘上了天 , 总是对急急小姐颐指气使 , 耍起了大男子主义气派 。 急急小姐实在无法忍受了 , 只好向娘屋人求助 。 于是 , 太上老君亲自作法 , 降服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婿 。 从此以后 , 张赵二郎被定身 , 变化成了双脚朝天、两手撑地行走的“倒路梅山” 。 与此同时 , 确立了急急小姐在夫家的家庭地位 。
原来 , 拜新年整“新郎霸公“的过程 , 与太上老君教训女婿的故事 , 貌似风马牛不相及 , 但仔细想想看看 , 却又如出一辙 , 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 娘家人巧用女婿上门拜新年的方式 , 向女婿秀娘屋人的“肌肉“ , 消磨“新郎霸公”的“霸”气 , 用一种隐形语言告诉他 , 有呼风唤雨的太上老君为娘屋人 , 看你一个矮脚小婿 , 还敢欺负自家女人不?
才看过堂姐夫拜新年的笑话 , 眨眼的功夫 , 一年过去了 , 轮到人家看我拜新年的笑话了 。
果然是 , 风水轮流转 , 今年到我家!
6
“开席了——”
随着一声高亢的吆喝声 , 把我的思绪从往事的记忆中唤回 。
家务长伫立于老岳家的堂屋门前 , 左手插腰 , 右手握着一杆长长的老烟枪 , 不乏仙风道骨气质 。 他刚喊过一嗓子 , 就好像给众人下了一道圣旨 。 安逸的人们也开始繁忙起来: 跑堂的 , 在堂屋里手忙脚乱着 , 把桌凳擦得光光鲜鲜 , 把碗筷摆得顺顺当当 , 把茶水续得齐齐楚楚;下厨的 , 将厨房里冒着热气的菜肴端往堂屋;敬酒的、把壶的、闹场的 , 纷纷入座 。 整个场面气氛活跃 , 一切显得忙而不乱 , 有条不紊 。
岳父适时出现在家务长身边 , 似乎两个人在一起说什么事 , 两个人正在沟通中 。 家务长一边说 , 一边四下里张望 , 目光炯炯 , 在人群搜索着 。 忽然 , 老人把视线锁定了我 。 看得出来 , 当他注视我左手按捺的位置时 , 还是暗暗吃惊不小 。
我呢 , 心里明白八九分 , 凭我的感觉 , 是岳父在为我向家务长求情 , 心里不由窃喜 。 但我还要装下去 , 装做不知情 , 故意把视点转移到别处 , 我分明从眼睛的余光里 , 读出了家务长那惊讶的表情中 , 透露的一丝怜悯 。 又见家务长冲着岳父点了点头 , 把插在腰间的那只手腾出来 , 在岳父面前摆出了三个手指的PS 。 岳父也陪了一个笑脸 , 似乎两人在这相视一笑中 , 谈成了共识 。
我心领神会 , 凭着我的悟性 , 我理解为 , 三个手指 , 就是代表三杯酒 。 我惶恐不安 , 我的酒量不行 , 若喝下三杯 , 还得醉!怎么办呢?毕竟岳父已经为我网开一面了 , 家务长也对我仁至义尽了 , 唯有遵从旨意 , 除此 , 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就像一部戏中的主角一样 , 我在拜新年过程中 , 众目所瞩 。 无论如何 , 都躲不过、绕不开其中的任何一场酒席 。 我在众人的簇拥之下 , 被人连拖带拽、推上头席正座 。
我知道 , 拜新年的礼俗 , 说简单 , 也不简单;说复杂 , 又不复杂 。 概括起来 , 就是走“三步曲”的流程——安席、接受主人家授予的红绫(又叫披红挂彩)、开酒席 。 走完了三步曲 , 接下来 , 按此流程赶往下一家 , 日复一日 , 周而复始 , 如此推算下来 , 二十多户人家 , 即便是一天走三户 , 走完整个流程 , 少说也得七天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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