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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文艺|温馨忆往 ‖ 难忘“拜新年”( 九 )


妻子心疼我 ， 用愠怒的眼神盯着我 ， 数落我 ， 算了吧 ， 都这样子了 ， 就别贫嘴了 。
果然 ， 事实胜于雄辩 。 我的“鼻血”没有白流 ， 而且流得及时 ， 流得恰到好处 ， 流得令人喜出望外 。 看似一段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 却情理之中拯救了我；而我和妻子苦思冥想、之前精心设计的“胃病” ， 仍不能谋求“特赦”的待遇 ， 最终还是老道失算 。 这正是 ， 有心栽花花不开 ， 无心插柳柳成荫 。
我在步入“开酒席”流程时 ， 被意外获许以茶代酒 。
在宣布开酒席前 ， 家务长用老烟枪隔空指着我 ， 语重心长 ， 你小子还真是有福之人哪 ， 早就有泰山大人保驾护航 ， 心痛你的胃有毛病 ， 喝不了酒 。 那当儿 ， 我就寻思 ， 特殊的日子 ， 你也得入席三杯呀 ， 否则 ， 也对不住为你接风洗尘的亲道人家 。 作为家务长 ， 我也不能徇情枉“法” ， 坏了规矩 。 接着 ， 家务长转过身来 ， 话锋一转 ， 郑重其事地吩咐在场人: 现在好了 ， 恭喜新郎 ， 见“红”有喜 ， 大吉大利 。 喝酒的事 ， 大家就别为难他了 ， 就让他以茶代酒吧 。
以茶代酒 ， 这种待客之道 ， 在老岳家的家族史上 ， 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 甚至 ， 我老实巴交的岳伯父 ， 举杯向我敬酒时 ， 我实在不好意思用茶回敬 ， 当我忸怩不安的时候 ， 岳伯父脖子一仰 ， 将那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 还嘣出很时尚的行酒令:“喝吧 ， 只要感情有 ， 喝啥都是酒……只要感情深 ， 不分假和真！”
还能说什么呢 ，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 举起茶杯 ， 一饮而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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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 ， 日月如梭 。
至今 ， 三十四年过去 ， 我依然清楚记得 ， 当年我在老岳家 ， 度过了十二天的拜新年日子 ， 在这段过来的日子里 ， 我挨家挨户登门 ， 给百亲人家拜新年 ， 每到一处 ， 燃放炮仗 ， 然后走拜新年的“三步曲”流程 ， 在整个过程中 ， 我没有体验过堂姐夫的“待遇” ， 却体验了亲情的温暖 。
是啊 ， 屈指一算 ， 我和妻子已经结婚三十五年了 。 当年貌美如花的妻子 ， 如今容颜已改 ， 被我唤作老伴、老婆或老巫婆；当年风华正茂的我 ， 也到了老气横秋的年纪 ， 被她称呼为老公、老头或老不死 。
儿女们却别具心裁 ， 要将我拜新年的经历为切入口 ， 从中去寻找爱情秘籍 。 按照儿女们的说法: 珊瑚婚啦！
我想 ， 如果从性价比来说 ， 珊瑚 ， 绝对比不上黄金白银那么值钱 ， 但它的坚硬度 ， 已经不在其下了 。
儿女们说 ， 父母结婚三十五年 ， 那是多么漫长的一河岁月 ， 将近一万三千个日子 。 一定要举办一场隆重的“珊瑚婚”Party ， 主题是“见证父母爱情” 。 还谈到了具体细节安排: 娘亲舅大 ， 一定要请老妈的娘家人过来撑场面 ， 尤其要请的 ， 是拜新年时的在场人 。 这样 ， 才是意义重大、意义悠远、意义深长……摆上几桌酒席 ， 好好庆祝一番 ， 温习亲情 ， 回望过去 ， 启迪年轻人要向父母学习 ， 忠于爱情 ， 守护婚姻 ， 保卫家庭 。
我沉思了一会儿 ， 告诉孩子 ， 如此大张旗鼓 ， 形式大于意义 ， 实在没有必要了 ， 这份心意 ， 我领了 。
孩子们诧异:为什么？
我想 ， 这还用问吗？我的老爸老妈如今已经结婚六十多年了 ， 算起来 ， 已经是钻石婚了 ， 与他们比较起来 ， 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 在长辈们面前 ， 我还有什么显摆的资格呢？倒是觉得 ， 他们好好的活下来 ， 经常絮絮叨叨的数落我 ， 似乎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
只是 ， 岁月如飞刀 ， 刀刀催人老 。 有谁又能躲过岁月的摧残呢？回想三十四年前 ， 我上妻子娘家拜新年时见证人中 ， 曾经一个个或鹤发童颜 ， 或生龙活虎的人 ， 才三十四年过去 ， 星移斗转 ， 世事无常 ， 有些人 ， 已经不能赴会了 ， 他们已经走上了人生的归途 。
是的 ， 我想 ， 每一个人 ， 或许都有路过青春、遇见爱情、经历婚姻的过程 ， 或许会有人像我 ， 或许会有人像我们的父辈 ， 经历了上老岳家拜新年的过程 ， 之后 ， 便把一段时光、一份美好珍藏心底 。 然后继续追求什么 ， 直到有一天 ， 儿女们长大了 ， 自己却依然两手空空时 ， 蓦然回首 ， 突然间发现 ， 原来随时光的老去的 ， 并不是岁月 ， 而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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