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健身房里的中年人:不喜欢练腿 一起喝茶侃大山( 四 )


78岁的汤根元还在追赶时代 。 70岁那年他承包了300亩茶山 , 签了30年合同 , 他现在每天骑1小时电瓶车上山查看 。 健身房里 , 汤根元通常赤裸着上身 , 露出发达的胸肌和粗壮的手臂 , 西裤的皮带上挂着大串钥匙 。 他是这里最年长的人 , 也是其他男人们的目标——“到了那个岁数 , 比老汤练得好就行” 。
但更多人都是被时代推着往前走 。
1994年 , 周中华下岗开起了客运班车 , 从湖州市区开往镇上 。 几年后 , 随着私家车的增多 , 客运班车的效益大不如前 。 他转而去开出租车 , 一直到2013年 。 打车软件盛行 , 加之共享单车、电动车的出现 , 让这座“一脚油门滑过一条街”的小城对出租车的需求更低 , 出租车的“黄金时代”似乎结束了 。
随后 , 周中华转型到驾校当教练 。 他回忆 , 10年前是驾校教练最风光的时候 , 每月工资一两万元 , 学员“送的香烟抽不完” 。 眼下 , 驾校多了 , 他们的收入大不如从前 。 2016年 , 周中华选择去开洒水车 , 工作不那么辛苦 , 收入也相对体面 。
张立勋是少有的20年没有变动过职业的人 , 他觉得“小富即安” 。 前几年 , 他为刚工作的女儿买了车 , 他付了房款的百分之六十 , 房本是女儿的名字 。 “一辈子攒的钱都给了女儿 。 ”他觉得这几乎是所有家长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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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岁退休那年 , 汤根元被骗去了600多万元 , 对方以四分利息的名义向他借钱 , 最后一分未还 。 “就是太贪图眼前利益 。 ”汤根元总结道 , 他不无迷信地给自己宽心 , “那笔钱原本就不在自己的命里 。 ”
“这都是靠‘时运’的 。 ”一旁的中年男人表示 ,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 , 自己的朋友曾在丝绸厂工作 , 每月工资100元 , 朋友的哥哥在石油公司 , 一个月30元 。 后来 , 弟弟下岗了 , 去做电工 , 哥哥年薪上百万元 。 中年男人再次强调 , “这就是时运 。 ”
梅文章不这么认为 , “我们文化水平不高 , 讲不出什么大理论 , 都靠自己的思考 , 人家能做 , 你为什么不能做?”
47岁的孙明东是这里的“年轻人” , 也是少见的“异乡人” 。 他通常会在中午12点半前到达“腕力王” , 下午2点前离开 。 他和妻子、儿子经营着一家烧烤店 , 三个人是店里全部员工 。 工作时间从“上午11点一睁眼 , 到第二天凌晨两三点” 。
孙明东说自己“运气很差” , 经历过两次下岗 。 第一次在1993年 , 单位给他每月140元买断他两年的工龄 。 紧接着 , 20岁的孙明东进入另一家企业的车队 , 4年后 , 车队解散 , 他拿到1万元补贴 。 后来做生意 , 赔了十几万元 。 他给别人开货车 , 从老家长春运鸡蛋到上海 , 每月赚2600元 。
2009年 , 36岁的孙明东辞了货车司机的工作来湖州开烧烤摊 , 他想着挣到2万元就回家 。 不到两个月 , 2万元的目标达成 。 还清了欠债 , 他带着爱人坐了30个小时的硬座又回到了湖州 。
最初几年 , 他们没有店面 , 在医院外面架着一个摊子 。 孙明东印象最深的一次 , 夏季暴雨 , 两位客人在遮雨布下吃着烧烤 , 他和爱人站在大雨中等 , “分不清脸上是汗水还是雨水” 。
“我这人挺能吃苦的 , 生活也挺开心的 。 像昨天晚上 , 肩上的毛巾湿了三条都不止 , 真的很累 , 那个‘享受’是真说不出来 。 ”他从来没想过“退休”的事 , 他前年在湖州买了一套房子 , 首付40万元 , 每月要还4000元房贷 。 每到月底 , 他习惯把支付宝和微信账户的存款“清零” , 烧烤店的净收入被他存入定期账户 , 他形容“就像把桶里的水倒进水缸 , 一桶一桶地攒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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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桌旁的谈话并不总是和气的 。 气氛尴尬时 , 张立勋就变成了“话题转换器” 。 会员们喜欢开他的玩笑 , 他大多时候沉默 , 偶尔回怼几句 , 但很少发火 。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 ”张立勋说 , 只要玩笑不太过分 , 他大多能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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