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重启:华人和他们经历的生死百日( 三 )



Serena住在皇后区 , 这是纽约市感染人数最多的区域 , 医疗资源也更为紧缺 。 那一周 , 她带着丈夫看过几个急诊中心 , 都没能看上病 。 和武汉早期防控手段类似 , 为减少医护压力 , 纽约市提倡轻症患者居家隔离 , 中重症患者才去医院 。


可一周后 , 丈夫仍高烧不退 , 呼吸困难 。 Serena拨打了911 , 终于把丈夫送进了附近一所医院 , 护士测量了他的血氧饱和度后才同意接收 。


住院那一周 , 两人一间的隔离病房里 , 隔壁床西班牙人始终昏迷 , 几天后病逝 , 又住进一位广州籍病人 。 丈夫倒是幸运地好转 , 随后出了院 。


同样在3月底 , 在纽约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张兰不幸遭遇了车祸 。 她写的“纽约疫情日记” , 是同题材文章中传阅度最广的——她更为公众熟悉的名字 , 叫纽约蓝蓝 。


胡桃是“纽约蓝蓝”的朋友 , 她评价“蓝蓝的工作量很大” 。 不同于许多人只记录自己了解的社区 , 蓝蓝会综合各家媒体 , 得出全面的信息 , 这意味着每天要阅读大量新闻 , 做大量笔记 。 新冠疫情让全世界的人变得隔绝、孤立 , 各国媒体对他国的叙述也充满想象和误解 。 蓝蓝写作的初衷既简单又珍贵——讲述一个真实的纽约 。


纽约蓝蓝日记在3月27日断更 。 那天早晨 , 她在乔治·华盛顿大桥附近遭遇车祸 。 没人——包括她的丈夫——能确定 , 那天她外出是为了什么 。 张兰的丈夫在电话中和胡桃回忆 , 那天自己看到妻子化了妆 , 询问她是否要出门 , 她否认了 。 于是他放心地在二楼办公 , 一直以为妻子仍在家中 , 直到警方打来电话 。


他们一起复盘 , 推测张兰大概是为日记找素材和照片而上街 。


在胡桃的印象中 , 张兰时尚、体面 , 和朋友见面 , 总会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 心思细腻、善良 。 张兰时常提起自己初来乍到美国时 , 那些普普通通的美国人施予她的善意 , 比如穿得笔挺钻到车下为她修车的陌生男子 , 比如在地铁站里帮她提行李的大妈 , 比如敞开大门欢迎她去过感恩节的教授 。


悲伤掠过当地的华人圈 。 张兰去世时 , 正是美国疫情最胶着的阶段 , 大家觉得不能更难了 。 那几天 , 胡桃“根本动不了笔” 。 她仿佛总是听见电话里张兰丈夫的哽咽声、朋友们听闻张兰死讯后的哭声 。


还有更多疫情期间特有的声音 , 提醒着人们 , 无论纽约遭遇了什么 , 都在勉力维持运转 。


哈德逊河畔有一座高架桥 , 哥伦比亚大学硕士研究生沈馥音记得 , 疫情最严重时 , 每天从早到晚都能听到桥上有救护车驶过 。 那时她经常在Zoom上网课 , 其他同学和老师发言时 , 背景音里也会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


人们开始自发为医护人员打气 。


先是曼哈顿中城和往南的一些社区 , 3月中旬开始 , 每晚七点 , 市民会站在窗口 , 为下班的医护人员欢呼鼓掌 , 表示感谢 。 几周后 , 沈馥音所住的 Harlem 地区也开始这么做 , 一到时间 , 窗外就传来各种敲击声、嚎叫声 , 混杂着狗叫——在纽约 , 即便在疫情最严重时 , 还能偶尔看到有人上街遛狗 。 空荡荡的城里 , 狗吠声格外清晰 。


“特别热闹 , 持续几分钟 。 在家憋久了发泄一下的感觉 。 ”沈馥音说 。


殡葬馆的工作人员最害怕的是电话声 。


4月上旬 , 纽约大学新闻系研究生徐施钰采访过一家小型殡仪馆 。 这里只有4名工作人员 , 但每日会接到两三百通来自死者家属的电话 , 包括各种族裔 , 各种阶层 。 他们每天工作二十余个小时 , 晚上干脆睡在殡仪馆的长椅上 , 很少回家 。 即便如此 , 每天仅能接十单 , 狭小的冷冻储藏室里已经几乎堆不下尸体 , 他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对死者家属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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