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厂,越南江湖:我们千里南下看到的真实淘金故事|《财经》封面( 九 )




但是计划打乱了 。 今年2月 , 武汉新冠疫情后 , 越南政府立刻封锁了中越边境 。 王立林当时在老家过年 , 人过不去 , 工厂建设只好暂停 。



所有人的共同感受是“卡住了” 。 但卡住却不一定关疫情的事情 。 大量的中国公司在前期疯狂扩张 , 横冲直撞 , 现在 , 先前冒进的负面效应集中体现了出来 。



跟当地很多接单厂一样 , 陈老板的订单悉数暂缓了 。 他盘算着疫情一过再继续做 , 两处厂房的租金还得照付 , 工人也得稳住 , 资金链紧张得不行 。



今年6月 , 再联系到陈老板 , 他已经转头在东莞开起了口罩厂 , “买熔喷布找我 。 ”他发现 , 到头来 , 自己还是个小老板 。



也有部分客户取消订单 。 很多企业因此撑不住 , 直接退租了厂房 , 到今年6月 , 疯涨了一年多的北宁房价下跌了10% 。



即使有订单可做 , 也没辙 。 越南缺少熟练技工 , 关键岗位要靠中国人 。 一些日系公司紧急转移了订单 , 但很多中国师傅和老板都过不去 。



有老板直接跑去了柬埔寨 , 想绕一圈 , 结果在当地待了两个月后 , 打道回府 。 到今年6月 , 只有立讯等部分中国企业 , 能通过申报的形式 , 过去一些技术人员 。



大厂也难以幸免 。 韩国疫情暴发后 , 三星将希望寄托于越南 , 转移了大量订单 。 却发现大批的原材料堵塞在中国 。 越南手机零部件严重依赖中国进口 , 当地缺配套、缺技术工人都是原因 。



疫情期间 , 越南工业和贸易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 , 汽车、电子产品和手机制造商在获取供应和材料方面遇到了困难 。



许多供应商在越南的库存只能撑2到4周 。 这其中包括摄像头在内的关键元器件 。 蓝思、伯恩在内的三星配套厂都因原材料供给问题 , 产能来不及恢复正常 。



有人开始反思 , 如果没有贸易战 , 越南是否还值得来 。 前期火爆的真正原因 , 是这些供应链企业无法抵抗大厂的利润诱惑 。




多数人认为 , 越南只是中国供应链的外溢 , 只能承接一小部分 。 但无论是多小的产业链的转移 , 也总是伴随巨大而漫长的代价 。 对于小厂来说 , 可能更为残酷 。



王立林坦承公司做过最坏的打算 。 “但如果我知道风险很大 , 就不会去了吗?”只要处在价值链的末端 , 这个过程就会循环反复下去 。



有时 , 他也纳闷 , 公司买了日本设备和磨具 , 但在一些高精尖的产品上 , 还是差一截 。 他反思 , 差别还是在人和管理 。 中国制造需要升级 。



北宁工业局的官员告诉《财经》采访人员 , 政府已经着手申报开发第二期工业用地 , 但不会比之前更多 , 整个2019年下半年 , 他约见中国企业的次数多了 , 满意的数量反而更少了 。 他已经拒绝了70多家企业 。



被拒理由各不相同 , 除了不符合电子和高科技的定位外 , 有一条底线:产业要环保 。

从大面上看 , 越南无法形成中国那样密集、完善的供应链 , 但如果越南政府做得好 , 这可能会是一个经过筛选 , 且更规范的市场 , 规避前人的教训 , 最大化外部经验 , 一旦技术沉淀下来 , 就有发展自身竞争力的可能 。 但这取决于很多人多层面的共同努力 , 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



巨大的不确定性下 , 每个人早就都把最后的宝押在了土地上 。



2019年初 , 陈红到那片还是农田的园区厂地考察 , 她从宣传册上看到 , 场地对面将有一个商场 , 她笃定这块地一定会增值 。 去年12月 , 她在东莞告诉《财经》采访人员 , 哪怕生意失败了 , 这也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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